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平移过去,落在苏沐身上。
没有震惊。
没有心疼。
甚至,没有厌恶和烦躁。
平静。绝对的丶令人窒息的平静。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根被雨水冲刷的电线杆,看一团没有生命丶毫无价值的泥巴。
两人隔着不到五米的雨幕对视。
路远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保温杯上停留超过零点一秒。他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执行导演王哥说了一句话。
因为距离近,苏沐听得清清楚楚。
「气温降了。」路远的语气毫无波澜,「去联系外卖平台,给剧组所有人,包括外围的群演和安保,每人订一份热汤。走工作室的帐。」
说完。
路远直接转回身。他没有对苏沐说哪怕一个「滚」字,也没有讽刺她如今的狼狈。
他只是完全丶彻底地,将她无视了。
他把苏沐冒着暴雨送来的丶承载着她最后尊严的保温杯,与手机APP上一份随手可点丶打发群演的「外卖」画上了等号。
然后,绕过她,径直走上了房车。
砰。
房车的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风雨,也隔绝了苏沐那个彻底粉碎的世界。
最高级的处刑,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报复。
而是抹杀你存在的任何意义。
苏沐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疯狂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路远那句交代王哥的话,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锤,把她的灵魂砸得粉碎。
她连被他恨的资格都没有了。在他眼里,她甚至连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垃圾桶都不如了。
手指缓缓松开。
当啷。
名贵的保温杯掉在泥水里,滚出老远。
一种巨大的丶无法呼吸的绝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
苏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肮脏的泥水里。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剧烈颤抖的肩膀,在暴雨中诉说着无声的崩溃。
与此同时。
温暖乾燥的房车内,路远随手脱掉沾了点水汽的冲锋衣外套,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而亢奋的电子音正在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目标苏沐产生极致的自我毁灭与悔恨情绪!】
【单次暴击收割意难平值:1,000,00点!】
路远听着提示音,端起桌上倒好的一杯威士忌,轻轻晃了晃。
琥珀色的酒液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窗外那个在泥水里崩溃的女人都懒得看。
「呵。」
路远抿了一口酒,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我就说嘛,雨天,最适合收割韭菜了。长势真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