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细微的丶几乎微不可察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门开了一道缝,随即无声地合上。
有人进来了。
林溪戴着眼罩和耳机,什麽都听不到丶看不到。但长期的感官剥夺,让她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感觉到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感觉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正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缓慢地绕着她踱步。
是路远。
路远没有出声。他走到林溪面前,蹲下身。
没有预兆地。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极其冰冷地,在林溪的颈动脉处,重重地划了一下。
像一把刀,切开了喉管。
「啊!」
林溪浑身剧烈一震,犹如触电般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吸音海绵上。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路远低沉丶沙哑丶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降噪耳机,炸响在她耳边。
「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声音就在她耳垂边,带着令人作呕的湿冷气息。
林溪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缩得更紧了。
「你是个垃圾。你活该被扔在下水道里。」
「你不敢出去,因为你知道,外面没有人在等你。」
「他们都忘了你。」
路远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在黑暗中不断变换方位,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入林溪心理防线的最薄弱处。
「别演了。你那可怜的坚强,那粗糙的防备,全是假的。」
「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轰!
林溪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断了。
她忘记了这是在排练,忘记了路远是导演。
她所有的表演技巧丶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疯狂撕扯。
她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在绝对的黑暗中。
一声极度压抑的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漏出来的丶类似于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难听,夹杂着口水和眼泪的黏腻,却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表演。
这是一个灵魂在重压下彻底破碎的声音。
啪。
头顶的白炽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林溪下意识地闭紧眼睛,浑身被汗水和眼泪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足足过了两分钟,才颤抖着摘下眼罩和耳机。
刺眼的光线下,路远就站在她面前一米处。
他脸上的阴冷和病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日常的丶漫不经心的平静。
他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夸奖她一句「演得好」。
路远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分镜头脚本,随手扔进林溪怀里。
「情绪对了。」
路远转过身,向铁门走去,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明天早上七点,A组片场,你的第一场戏。去洗把脸,别迟到。」
林溪抓着那卷脚本,愣愣地看着路远挺拔的背影。
脚本的封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路远关于女主角每一帧动作的批注。
林溪低头看着脚本,用力咬住嘴唇,将眼泪逼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