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路远。
克劳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宕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眼中的狂喜丶激动丶骄傲……所有情绪,在看清路远那张脸的瞬间,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尽数化为乌有。
只剩下无尽的丶冰冷的错愕和荒诞。
「不……」
「不……可能……」
克劳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拼命摇头,试图将眼前这个幻觉甩出脑海。
「你……你是什麽时候……到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变得尖锐而扭曲。
听到声音,路远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
他停下了敲击旗杆的手,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弱者的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啧,终于来了,等得我都快睡着了。】路远内心打了个哈欠,【这旗杆质量倒是真不错,回头问问节目组什麽牌子的,给工作室门口也搞一个。】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丶形同恶鬼的男人,很自然地将内心活动转换成了表演。
他伸出手,动作随意地将那面鲜红的旗帜从底座上拔了出来。
旗帜不大,在他手里显得很轻。
他像掂量什麽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随手掂了掂。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清晰地传入了克劳斯的耳朵,也通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传遍了全世界。
「哦,你到了啊。」
「我研究了半天。」路远晃了晃手里的旗帜,将它插回底座,然后又敲了敲旗杆,语气认真地补充道:
「这旗杆的抗腐蚀涂层做得不错,户外用个三五年,应该没什麽问题。」
「……」
克劳斯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执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路远会嘲讽他,会炫耀自己的胜利,会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乎这场对决!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他的精神,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节目组的救援直升机终于赶到,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风,吹得火山灰漫天飞舞。
镜头中,一幅足以载入电视史的画面就此定格——
路远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迎风而立。
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死寂火山口,淡黄色的硫磺烟雾如鬼魅般缓缓升腾,将他衬托得如同屹立在世界尽头的审判者。
而在他脚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德国特种兵克劳斯,双膝跪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发出野兽般绝望而凄厉的悲鸣。
这一幕,震撼,且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