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新书记直接背下本土派挖下的所有的雷。
不接,新书记的威信当场扫地。
何建平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主席台中央。
郭志远没发火。
他伸手拿过那三份烫手的材料。
翻开第一份。
一页一页地看。
三分钟过去,会场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合上第三份材料。
郭志远将其整齐码在手边,目光锁死李勤山。
「李县长,这三件事,县政府开会研究过没有?」
「都研究过。」
李勤山笑容不减。
「有会议纪要吗?」
「有。」
「形成过处理意见了吗?」
「有初步的讨论意见。」
「主抓的责任领导是谁?」
李勤山稍作停顿。
「情况复杂,涉及县政府多个分管口。」
郭志远屈起两根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懂了。」
「责任边界不清,大家在踢皮球。」
李勤山眼角猛地一抽。
郭志远根本没给他插话打圆场的空间。
「既然理不清,今天就理清。」
郭志远声调陡然拔高。
「化工厂欠薪,事关稳岗大局。」
「县政府分管工业和人社的领导,今天立刻拿初步方案。」
他猛地侧头,盯住台下的常务副县长。
「到底欠了多少,欠了谁的,资金缺口卡在哪里。」
「企业基本帐户有没有出现过异常转移划转。」
「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书面报告报送县委。」
最后,他一锤定音。
「你牵头抓总。」
常务副县长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硬着头皮点头。
「是。」
郭志远继续发力。
「杨树沟征地补偿问题,从现在起,先封帐。」
封帐二字一出,台下十几个人猛地抬头。
脸色发白。
「财政局丶自然资源局丶园区管委会丶双河镇。」
「所有相关帐目凭证丶拨款审批单丶村民补偿花名册原件。」
「今天下班前,全数移交县纪委和县审计局共同登记封存。」
郭志远语气冷硬如铁。
「这期间,谁敢塞新材料,谁敢偷换原件,严惩不贷。」
县纪委书记当场挺直腰板。
「明白!」
环保局长额头青筋直跳,手掌紧紧扣着实木桌面。
郭志远拿起第三份材料,用指关节在封面上重重弹了两下。
「至于环保全省第一。」
「这个假荣誉,马上暂停对外宣传。」
会场内响起极轻微的骚动声。
李勤山终于坐不住了。
「郭书记,清河现在风声紧。」
「一来就主动叫停宣传,外界会不会误解县委心虚,承认了数据有问题?」
郭志远冷眼逼视过去。
「如果数据没问题,暂停宣传叫低调谨慎。」
「如果心里明知有问题,还硬着头皮挂条幅吹嘘,叫欺上瞒下!」
李勤山的嘴角彻底绷紧,笑意全无。
郭志远一把将文件重重推开。
「清河县现在最缺的,不是虚头巴脑的表面形象。」
「是老百姓对政府的信用。」
会场再次陷入死寂。
郭志远端起粗瓷茶杯。
喝了一口水,重重放下。
「今天下午五点,召开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成立清河县历史遗留问题整改专班。」
「我亲自担任专班组长。」
「县委副书记丶县长李勤山同志,担任第一副组长。」
李勤山的双手死死交握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欠薪丶征地丶环保。」
「三条高压线,全部纳入专班统筹。」
郭志远双目如炬扫视全场。
「既然是烂帐,得县委丶县政府两大班子一起扛。」
「过去谁分管过,谁现在负着责。」
「谁在相关文件上签过字,谁在会议纪要上点过头。」
「统统锁进这条责任链里。」
他加重语气。
「能主动向纪委说明问题的,县委酌情处理。」
「要是继续掩盖拖延,等省纪委丶省审计厅丶省公安厅联合工作组的利剑悬到头顶时……」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战战兢兢的干部。
「那就不是咱们县里关起门谈话这么简单了。」
台下几名部门一把手额头疯狂往外渗汗,坐立难安。
何建平低头喝茶。
宽大的茶杯稳稳遮住了嘴角极淡的一丝笑意。
这场会,开成了雷霆扫穴。
会议结束。
干部们满腹心事地鱼贯而出。
宽阔的走廊里听不到半点窃窃私语声。
李勤山故意放慢动作,留在最后。
他走到郭志远身旁,声音压到极低。
「郭书记。」
「陈年旧帐翻得太急太猛,容易让整个县伤筋动骨。」
郭志远收拾文件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直勾勾盯着李勤山。
「清河现在,已经伤筋动骨了。」
「要是不狠下心刮骨疗毒,早晚烂穿心口。」
李勤山眼神深处一沉,随即将那抹阴戾敛去。
扯出一丝笑。
「我坚决服从县委安排。」
「那就好。」
郭志远拿起那三份沉甸甸的材料。
顺势准备塞进公文包。
拉链拉到一半,他的手突兀地停住。
一把将三份材料抽了出来。
啪!
材料被重重拍在会议桌的正中央,发出一声闷响。
李勤山瞳孔微缩。
「郭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郭志远合上空包,站得笔直。
「这些有猫腻的材料,从今天起,一律不进我个人的办公室。」
「立刻交由县委机要室绝密封存。」
「通知县纪委丶县审计局丶县公安局三家,各派一名核心干部赶赴现场,联合签收落印。」
郭志远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走出门的县委办主任。
「通知所有在家的县级领导,十分钟后去二楼小会议室。」
「不搞上任欢迎会。直接开交帐碰头会。」
县委办主任惊恐地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李勤山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彻底笼上一层寒霜。
全场尚未走远的干部,全停住脚步。
惊疑不定地望向会议室大门。
郭志远夹起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脚下一步顿住。
回头抛出最后一句死规矩。
「从现在开始。」
「在清河县委,我不听任何大而化之的口头汇报。」
「所有决定,所有资金走向。」
「一律落纸签字,终身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