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级向上级递交重要文件,绝不单手随意丢放,更不能越过办公桌的三分之一中线。
「楚省长,这是商务厅刚连夜赶制出来的《跨省先进产业免税承接区》草案。」
赵清微微倾身。
姿态放得极低。
这同时暗合了向上管理沟通技巧里的终极法门。
绝不带着空白的概念和难题来找主官。
而是带着无懈可击的具体落地预案,来换取最终授权。
「关于您主推的高新产业内迁战略。」
「商务厅已经全面打通了与江南省总商会的直接对接通道。」
赵清极力展示着自己的行政执行力。
「只要江南省的头部制造企业愿意落户。」
「外资合资的审批额度丶省属税收五免五减半的绿灯,商务厅全域放开。」
楚风云连文件夹都没翻。
他只扫了一眼封面上鲜红的商务厅大印。
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清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
「赵省长雷厉风行。」
楚风云声音温和,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人代会后,这个方案作为一号专项议题。」
「直接上省政府常务会议过会讨论。」
一句话。
拍板定案。
赵清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谢谢楚省长肯定。」
赵清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她极其懂规矩,绝不贪功纠缠。
「那您先忙,我去盯一下土地移交的落实细节。」
她微微鞠躬,转身快步离开。
方浩走上前,将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关严。
「老板,赵清之前可是李达海那帮人的核心座上宾。」
方浩压低声音。
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用着难道不扎手吗?
楚风云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方,政府机器不是黑白分明的道德法庭。」
楚风云耐心打磨着自己手下这位年轻干将的宏观认知。
「官场之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利益捆绑。」
楚风云伸手在那份烫金文件夹上拍了两下。
发出的闷响在办公室内回荡。
「她当初投靠李达海,图的是平稳无忧的分管权力。」
「她是个聪明的明白人。」
楚风云眼底闪过一抹极其老辣的光芒。
「用聪明人办聪明事,政府机器才能满负荷运转。」
「只要我手里的刀一直够快丶权一直够稳。」
「她就是全省跑得最快丶办事效率最无情的一线排头兵。」
这是纯粹的大省主官御下之术。
用人不用其全人,只取其锋刃为大局服务。
方浩恍然大悟。
他挺直了脊背,对这位老板的控盘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青阳市华灯初上。
省政府一号楼顶层,唯有楚风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岭江军政防务地图前。
楚风云深邃的目光,犹如一把冷厉的探照灯,从北至南寸寸扫过。
掠过东江港。
划过黑金市。
最终。
他修长的手指一路向南。
稳稳点在地图西南角。
那是一个被层叠群山死死包围的偏远地级市。
古林市。
全省最穷的农业市。
也是常务副省长李达海残存嫡系丶市委书记王大山的私人领地。
楚风云的手指在古林市的版图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笃丶笃。」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透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那份安保综合服务协议,吴铁军副省长还在保险柜里压着吧?」
楚风云没有回头,冷声发问。
「是的老板。」
方浩站在身后三步外。
「距离省人代会开幕,还有倒计时三天。」
楚风云收回手。
在换届人代会的关键窗口期,全省首要政治任务是绝对维稳。
这就给古林市那帮草菅人命的土皇帝留下了最后的喘息之机。
但他绝不会让对方舒舒服服地活过这个冬天。
「通知公安厅李刚。」
楚风云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极度冷酷的战术谋算。
「以省厅『年度防暴警务拉练』的名义。」
「从临近的青阳市和丰饶市,抽调五百名最精锐的异地骨干警力。」
「直接以省政府联合演习的名义下发最高指令。」
楚风云整理了一下袖口。
「全员通讯静默。」
「人代会闭幕的同一秒。」
「全副武装,直接开赴古林市交界处扎营。」
方浩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古林市的接警中心都不会知道,有一支五百人的铁血队伍,正悬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这是要在物理层面,形成绝对的武力推平。
「另外,让审计厅徐建业提前做好准备。」
楚风云大步走回红木办公桌前。
「那份黑白勾结的卖命协议一旦见光。」
「我要他带着省府的特派审计红头文件,当场贴封条,查抄古林市委的所有暗帐。」
楚风云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微微发白。
「断他兵权,抄他钱袋。」
「我要让王大山在这个寒冬,连一根反扑的火柴都点不着!」
这才是雷霆万钧的终局死手。
要么不碰。
碰就要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夜越来越深了。
方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楚风云一人。
他没有再看桌面上那些繁杂的文件。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宽阔的长安大道。
车流滚滚涌动,粗暴地撕开寒冬的夜幕。
整整五十天。
借刀杀人丶釜底抽薪丶降维屠杀。
本土利益集团打造了十年的铁板,被他砸得稀烂。
华都钦差的尚方宝剑,成了他清盘全省的绝世利斧。
三天后。
就是省代会的开幕日。
那将是他真正君临岭江,摘掉头上那个「代」字的终极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