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因为极度恐惧,连续按错好几次红色按键。
终于。
加密号码拨出去了。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迅速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副省长郑建设极度阴沉的声音。
「郑丶郑省长!」
王度飞死死捂住话筒,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出大事了!」
「陈宇刚刚拿着刘明远的底帐来找我了!」
「金玉满堂那三笔拆分的过桥款子……」
王度飞猛咽了一口唾沫。
「全露底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省府大院,二号办公楼顶层。
郑建设紧紧捏着红色的听筒。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瘮人的惨白色。
他办公桌上的紫砂茶杯盖子,被他不慎碰落。
「咔嚓」一声,在名贵的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陈宇拿到了刘明远的备忘录?」
郑建设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透着一股生啖其肉的狠戾。
「千真万确!白纸黑字写着流向城投集团!」
王度飞在那头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限我明天早上九点前交出原始审批文件。」
「郑省长,我顶不住了啊!」
郑建设猛地闭上眼睛。
深呼吸了整整三次。
这不仅是行政防线的溃败,这是刀尖已经抵到了他的大动脉上。
楚风云和陈宇这两个外来户,手段太毒了。
根本不按常规的巡视丶谈话流程走。
直接动用顶级暴力机关封锁,再利用信息差定点爆破枢纽部门。
这就是一台碾压一切的权力绞肉机。
「慌什么!」
郑建设压低声音,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暴喝。
「天还没塌!」
「你今天晚上,就给我睡在发改委的机要室里。」
他双眼猛地睁开,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血丝。
「没有我的准信,明天你就算死,也不准迈出大楼一步!」
啪。
郑建设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猛地推开办公椅,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哗啦一声,一把拉上厚重的双层隔光窗帘。
屋内瞬间昏暗下来。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了一部根本没有登记过实名的非智慧型手机。
熟练地按下一串十一位数字。
这是专线单联。
「嘟。」
电话瞬间接通。
「老郑,这个时候找我,风向不对?」
电话里,传来省城投集团董事长钱广进极度嚣张的声音。
背景音里,甚至还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清脆脆响。
「钱董,别打你那破球了。」
郑建设死死咬着后槽牙。
「刘明远那个软骨头招了。」
「明天早上九点,楚风云就要穿透金玉满堂的监管资金池。」
高尔夫球场上的风声瞬间消失了。
钱广进的声音陡然降温。
「那个新来的省长,动作这么快?」
「废话!」
郑建设一拳重重砸在窗台上。
「发改委的底档一交,你手底下的那几个洗钱的空壳公司立刻就会见光。」
「两点八个亿的窟窿。」
「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
在资本与权力的暗网中,断尾求生是唯一的铁律。
钱广进冷笑了一声。
「老郑,放宽心。」
「行政的帐本他们能查,资本的帐,他们摸不到底。」
钱广进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菸雾。
「我今晚就安排下面的人。」
「把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数据伺服器,物理销毁。」
「所有的法人连夜送过境,去港岛。」
只要没有帐本,没有活人对证。
省纪委和审计厅就算把城投集团的大门踏破,也查不出一毛钱的赃款。
郑建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动作要快。」
「不能留下半点数据残渣。」
电话挂断。
郑建设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下午四点十五分。
距离陈宇给出的最后通牒,还有不到十七个小时。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绝杀竞速,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暗处轰然拉开。
……
同一时间。
华都西郊,某处戒备森严的隐秘四合院。
满院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正房的红木罗汉床上,秦家真正的当家人——秦卫国,正闭目养神。
手指间盘着两只油光瓦亮的狮子头核桃。
「咯吱,咯吱。」
核桃摩擦的乾涩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极其突兀。
一名身穿黑西装的心腹快步走入,脚步放得极轻。
「家主。老宋死了。」
心腹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台手机。
「刚才刷到多位网友转载的视频。」
秦卫国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里,透着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压。
他没有接手机,只是用下巴朝屏幕指了指。
心腹立刻点击了播放键。
画面里,夜雨倾盆,国内某段偏僻的盘山公路上火光冲天。
一辆严重变形的黑色红旗专车,死死嵌在岩壁里。
镜头拉近。
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老脸,在火光中剧烈扭曲抽搐。
右眼角那块硬币大小的褐色老年斑。
嘴角那颗黑痣。
瞳孔里透着濒死的极度恐惧。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
烈焰翻腾,整辆红旗专车连同里面的人被彻底吞噬。
视频戛然而止。
秦卫国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盘着核桃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随后。
他靠倒在罗汉床的引枕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极其复杂的浊气。
「世杰跟了我快三十年,就这么没了。」
秦卫国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肉痛。
宋世杰不仅仅是一个手下。
更是秦家最核心的代理人。
培养一个如此懂进退丶知深浅的替身,要砸下多少政治资源,秦卫国比谁都清楚。
心腹咽了口唾沫,低声请示。
「家主,车祸发生得太巧了。海外那边,派去处理局面的清道夫也突然失联了。」
「这背后肯定有鬼,要不要动用咱们的力量,往下深挖……」
「挖什么?你想做实我们和老宋的关系吗?」
秦卫国突然开口,声音陡然转冷。
他低下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那一丝感伤与肉痛,正被一股极度冷血的庆幸迅速吞没。
他嘴角微微扯动,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视频中的人个肯定是他,就算人长得像,但面部特徵不可能一模一样。人死了,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秦卫国将手里的核桃重新盘转起来。
乾涩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屋子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世杰知道的秦家底牌,太多了。」
「他只要活着,我这心里都像是悬着一把剑。」
秦卫国看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
「现在他连骨灰都扬了。这把悬在秦家头顶上的剑,算是彻底平稳落地了。」
一条好狗死了,固然心疼。
但如果这条狗掌握着能拉整个家族陪葬的致命把柄,那他的死,就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
「通知下去,全面静默。」
秦卫国闭上双眼,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对岭江的全部政治输血。
「楚风云在省里怎么闹腾,那是他跟岭江那帮地头蛇的恩怨。」
「就算张玉龙活着,也就只能查到宋世杰头上,现在死无对证,火永远烧不到秦家。」
「那一池子浑水,让他楚风云自己去扑腾吧。」
这一刻。
秦家彻底放下了戒心。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
真正的宋世杰,此刻正毫发无损地被死死锁在国安最高密级的地下掩体里。
宋世杰将是楚风云对付秦家最致命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