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两秒后,电话接通。
「老陈,我在审计厅。」楚风云开门见山。
「建业同志想查帐,怕没人兜底。」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宇雷厉风行的声音。
「楚省长放心。」
陈宇的嗓音透着极其浓烈的杀伐之气,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里。
「只要徐厅长敢查出真帐本。」
「省政府常务会我来开!兜底的红头文件我亲自签发!」
「天塌下来,省府班子给他顶着!」
嘟。
电话挂断。
楚风云将手机随手扔在桌面上,直视徐建业。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你的底牌。」
对付这种信仰被践踏多年的清流实干派,许诺高官厚禄是最低级的侮辱。
最致命的画饼,是把权力的帅印亲手递到他面前。
告诉他,你的底线,我用乌纱帽来护航。
双重兜底,绝对放权!
徐建业浑身猛地一震,双腿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带着这些绝密退居二线。
徐建业突然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角落里最陈旧的一个加锁铁皮柜前。
从贴身的裤兜里,掏出一串发黑的纯铜钥匙。
手指因为极度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锁孔对了三次,才终于插进去。
「咔哒。」
锁扣弹开。
徐建业一把拉开最底层的柜门。
里面没有值钱的古董字画,也没有名烟名酒。
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个巨大硬纸箱。
纸箱表面已经严重泛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徐建业弯下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中一个最重的纸箱死死抱了出来。
「砰!」
沉重的纸箱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扬起一阵微尘。
「楚省长。」
徐建业眼眶猩红,宛如一头发狂的孤狼。
他粗暴地撕开纸箱上层层缠绕的封箱胶带。
里面全是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卷宗,边缘已经起毛。
「这是六年里。」
徐建业手指着纸箱,骨节泛白。
「我亲自带人查出来的违规死帐!」
他随手抽出一份,狠狠拍在桌面上。
「丰饶市青绿示范区,三千万扶贫专项款流向不明!」
「全凭几张电脑合成的照片,借来的流浪羊骗取国家补贴!」
他又从深处硬生生抽出一份更厚的卷宗。
「青阳市金玉满堂烂尾楼项目,住建厅两亿预售监管资金被违规挪用!」
「连阴阳合同和资金过桥的洗钱流水,我们都摸到了边缘!」
徐建业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仿佛要将这六年里咽下的所有憋屈,全部吼出来。
「每一份!」
「我都亲笔签了『无法按程序执行』的拒签说明!」
「但这三大箱子带着血印的意见书。」
「全被他们以『破坏投资环境』为由,死死压在了档案库里!」
徐建业双手死死抠着桌面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省长,这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纸。」
「是一个个被活活拖死的民生工程!」
「是岭江老百姓被敲骨吸髓的血汗钱!」
压抑了六年的技术派铁骨。
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复仇的业火。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他发泄。
他没有出声打断。
当一个被打压到极致的干将爆发情绪时。
上位者必须留出足够的物理空间,让他把最核心的委屈吐乾净。
这样,接下来的安抚和赋权,才能直击灵魂。
直到徐建业的喘息声渐渐平复。
楚风云才缓缓伸出手。
拿起了那份关于「金玉满堂」的审计意见书初稿。
纸张有些脆了,但封面上刺眼的鲜红公章依然清晰。
「建业同志。」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破开混沌的绝对力量。
「今天我亲自登门,只给你两个承诺。」
楚风云竖起第一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这三大箱烂帐,全部重启核查!」
「你查出的任何结论,省府全部认领!」
紧接着,楚风云竖起第二根手指。
目光冷厉如出鞘的利刃。
「第二。查到谁,就是谁。」
「不管他牵扯到哪一级,不管他背后站着华都的哪路神仙。」
楚风云将那份意见书重重拍回纸箱里。
发出一声闷响。
「我这里,绝不划红线!」
「好!」
徐建业猛地站直身体,一扫刚才的颓唐与戒备。
「有省长这两句承诺。」
「我徐建业这条老命,今天就全砸在这盘棋上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
手指重重按下按键,直接拨通。
「小赵!立刻通知业务一处和专项二处的骨干!」
「放下手里所有的活,三分钟内到我办公室集合!」
不到五分钟。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但丝毫不乱的脚步声。
十二名眼神锐利丶气质沉稳的审计师推门而入。
他们衣服极其简朴,好几人的西服袖口甚至洗得发白。
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死抠数据的执拗劲。
眼神明亮得像刀子。
这是徐建业常年暗中保护丶秘密培养的嫡系火种班底。
「这是省长亲点的大审专案组。」
徐建业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云。
他指着桌上的三大纸箱,语气极度自豪。
「这十二个人,全是外地考进来的孤狼。」
「没有本地裙带,没有利益牵绊。」
徐建业咬着后槽牙。
「就算是被本土派拿枪指着头,他们也敢把李达海留下的真帐本硬生生抠出来!」
楚风云微微颔首。
看这些人的眼神,他就知道徐建业没吹牛。
这才是真正的帐面屠夫。
「方浩。」
楚风云微微偏头,果断下达指令。
「立刻联系李刚厅长。」
「从省厅特警总队,直接抽调一个全副武装的突击小队。」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十二名审计员的现场作业。」
他绝不允许这把刚磨好的尖刀,受到任何物理层面的暴力威胁。
方浩立刻掏出手机,走到门外拨通了专线。
楚风云理了理风衣下摆。
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踏出了极强的杀伐之气。
「既然要翻旧帐,那就得挑最肥的羊下刀。」
楚风云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那箱关于烂尾楼的卷宗。
眼神冷若寒潭。
「带上你们的底稿,先去省住建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