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麽。」
李达海脸色一沉。
「咱们是依规防范风险。」
「银行有银行的风控标准。」
「这叫专业判断。」
「谁也说不出毛病。」
他端起紫砂壶。
慢条斯理地续了杯水。
「只要咱们的步调一致。」
「省长那边,很快就会主动来找我们谈条件。」
惠农行长满脸堆笑。
「李省长高明。」
「楚风云手里分文没有。」
「想平息老百姓的怒火。」
「唯一的办法。」
「就是在会上撤掉那个督查组。」
李达海眯起眼睛。
「等他低了头。」
「你们再以'重新评估通过'的名义。」
「慢慢恢复放款。」
「主动权,死死抓在咱们手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点十五分。
「走,去准备开会。」
两位行长起身告辞。
惠农行长刚走到门口。
兜里的手机猛烈震动。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脸色瞬间变了。
来电显示:总行风控委·紧急专线。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李达海一眼。
嘴唇动了动。
但李达海已经站起身。
背对着他整理领带。
惠农行长犹豫了半秒。
侧身走出门口。
在走廊尽头接起了电话。
只听了十几秒。
他的脸从红变白。
又从白变灰。
挂断电话的手指。
几乎拿不住手机。
他站在走廊窗户前。
窗外的阳光照在脸上。
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但他没有折回去。
没有告诉李达海。
因为他听到的那几句话。
每一个字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和建通行长。
已经被总行盯上了。
而李达海。
救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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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
李达海独自站在窗前。
秘书长项新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省长,一切准备就绪。」
李达海转过身。
目光阴鸷。
「楚风云要是识相。」
「今天就该在全省干部面前服软。」
「要是不识相——」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他就是岭江这把火上。」
「第一个被烤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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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桌旁。
各厅局一把手丶各市常务副市长已经全部落座。
全省断贷。
全面停工。
近十年来。
岭江最严重的突发危机。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
「吱呀——」
门被推开。
李达海第一个走进来。
步伐轻快。
气场十足。
径直走到左侧副主位坐下。
慢条斯理地拧开面前的保温杯。
喝了一口。
故意抬高了音量。
「同志们,都听说了吧?」
「四家银行判定咱们省在建项目违约风险过高。」
「一夜之间,所有监管帐户全给封死了。」
他收了收杯盖。
声音里透着痛心疾首。
「老百姓上街堵路!」
「施工队包围市委!」
「这就是某些领导同志——」
「不顾地方实际,不顾大局平稳。」
「刚来就急着搞清算丶搞运动。」
「生生把金融机构给吓跑了!」
几名本土派厅长立刻跟上。
「李省长说得对!」
「这完全是瞎指挥引发的系统性崩盘!」
「必须立刻叫停专项核查!」
「向银行方面重新立信!」
会场的节奏。
被李达海死死带住。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表带。
目光死死盯着正中央那个空着的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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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体制内的会议规矩中。
谁先到丶谁先开口。
不是随意的。
正式会议。
主持人未到场之前。
其他与会者可以交谈但不应进入议程。
李达海在省长未到场的情况下率先定调发言。
这个动作本身。
就是一种僭越。
他在暗示所有人——
今天这场会,真正拍板的人是他。
省长只是来签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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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部长刘文华坐在左侧第三位。
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没有落笔。
他的目光扫过惠农行长那张空椅子。
——那位行长没有进入会场。
刘文华的笔尖往下压了一毫米。
又抬起来。
这个微妙的动作。
在座的人没有注意到。
政法委书记李强坐在更远的位置。
面色发青。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又放下。
手指交叉。
指节泛白。
他在等一个结果。
如果楚风云今天服软。
所有人都安全。
如果楚风云不服软——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黑着。
赵刚那边还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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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角落里。
刚从外省调任不到三个月的交通厅长低着头。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滑动。
他刚收到一条加密简讯。
来自华都一位银行系统的老同学。
只有七个字。
「四大行总行炸了。」
他抬起头。
飞快地扫了一眼李达海那副志在必得的脸。
又迅速低下头。
什麽也没说。
但他的嘴角。
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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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
李达海等着楚风云走进这扇门。
走进他精心布置好的审判场。
他笃定——
一个手里没有一分钱的代省长。
面对全省停工丶群体聚集丶经济崩盘的三重绞杀。
除了低头。
别无选择。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二十分钟前。
四家银行的总行风控委员会。
同时收到了一份措辞极其冷峻的赎回意向函。
落款:书云基金。
那份函件上的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位总行行长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