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后排。
「赵氏基建集团。」
「保证金一百亿,已到帐。」
赵玉明猛地喘了一口粗气。
不管怎麽说,他的钱到了,他就有了上桌的资格!
只要能上桌,凭赵家在建设部的人脉,评标的专家也得给几分薄面!
但林海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入深渊。
「但。」
林海加重了语气。
「经过省水利厅专家组连夜联合审查。」
「赵氏基建提交的六十八份补充材料中。」
「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行为。」
全场死寂。
所有央企代表的目光,齐刷刷地回过头。
犹如看马戏团小丑一般,盯着赵玉明。
赵玉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林主任!你说话要讲证据!」
赵玉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声嘶力竭。
「我们提交的环保初勘丶水文地质报告,全都是盖了当地县政府公章的!」
「你凭什麽说我们造假?!」
前排。
中交建方阵里。
一位满头银发丶戴着厚厚老花镜的总工程师。
慢腾腾地站起身。
他是国内水利界的泰斗级人物。
老工程师看都没看赵玉明一眼。
只是从面前半米高的文件山里,抽出一本厚达六百页的图册。
「啪。」
图册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位华都来的小同志。」
老工程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底蕴。
「这本,是我们中交建,动用三颗遥感卫星。」
「加上两百名水文专家,在烂泥里蹚了半个月。」
「重新测绘出来的汛期水文动态三维图。」
他伸手,敲了敲图册坚硬的封面。
「而你们赵家交上来的那份图纸。」
「直接照搬了三年前的旧版县志地图。」
「甚至连今年洪水决堤后,强行改道的两条支流都没有标出来。」
老工程师转过头,隔着几十排座位,死死盯着赵玉明。
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拿着这种阴阳图纸去修防洪大堤。」
「你是准备让全线再溃堤一次吗?!」
「你把中原省七百万老百姓的命,当成了什麽?!」
字字诛心。
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赵玉明剧烈的喘息声。
赵玉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所谓材料。
在这个修过三峡丶建过跨海大桥的国宝级工程师面前。
就像是一张画着简笔画的废纸。
降维打击。
从资金,到资质,到技术底蕴,到政治站位。
全方位的绝对碾压!
郑学民靠在椅背上。
端起保温杯。
「下面,由评标委员会,宣布第一轮技术标评分。」
大屏幕上,亮起了一排红色的数字。
「华建一局,96分。」
「华交建,97分。」
「华铁十四局,95.5分。」
「华国水利水电,96.8分。」
四个央企的分数,咬得极死。
每一分,都是拿无数的顶尖技术和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郑学民故意停顿了三秒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氏基建集团。」
郑学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环保方案不过关,水文数据造假。」
「技术标最终评分:12分。」
「排名垫底。」
轰!
赵玉明的大脑里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12分。
满分100分的技术标,他只拿了12分。
这已经不是淘汰了。
这叫公开处刑!
这叫被扒光了衣服在全国基建圈面前游街!
「我不服!」
赵玉明彻底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子一样冲到过道上。
指着主席台上的郑学民。
「你们这是串通好了搞我!」
「哪有四家央企同时下场抢一个地方工程的道理!」
「这全都是楚风云在背后捣鬼!」
「我要去国资委告你们!」
郑学民冷冷地看着他。
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
「随你的便。大门在那边,不送。」
随后,郑学民转过头,看向林海。
「林主任,根据招投标法实施细则第四十二条。」
「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的。」
「依法取消其竞标资格。」
郑学民的声音,如同一口冰冷的棺材盖,重重合上。
「并依法扣除其全额竞标保证金。」
「没收赵氏集团一百亿资金,划入省财政灾后重建专户。」
嗡!
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前排的几位央企负责人,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一百亿现金。
直接没收。
楚风云这位省委副书记的刀,太快,太狠了。
这是合法的杀人不见血。
赵玉明浑身猛地一颤。
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你……你说什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一百亿……」
「那是我的一百亿!!」
那是赵家强行停了南方三个楼盘,背着一天一千八百万利息借来的高利贷!
没了。
就这麽一张轻飘飘的通报。
全没了。
赵玉明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一口逆血涌上嗓子眼。
「楚风云……我草……」
话音未落。
赵玉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过去。
「哐当」一声。
脑袋重重地磕在木制座椅的金属扶手上。
「二少!二少!」
助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而在主席台上。
郑学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只是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保安,把闲杂人等清理出去。」
「我们继续开标。」
下午三点。
省委大院,西南角。
政法委办公楼。
省委常委丶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周毅。
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几份刑事卷宗。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魁梧,常年干公安养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杀气。
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毅按下免提。
「老周。」
电话里传出楚风云平缓的声音。
「赵家的那一百亿,我扣下了。」
周毅笑了笑,拿起钢笔在卷宗上签了个字。
「楚书记,您这一刀,切得赵家大动脉都断了。」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楚风云的声音渐渐转冷。
「我就是要他跳墙。」
「他在规则内玩不过我,就一定会走下三滥的路子。」
「防洪大堤的南段,前期清淤工程已经开工了吧?」
周毅停下手中的笔。
眉头微皱,瞬间进入了刑侦专家的状态。
「老板的意思是,赵玉明被逼入绝境,会买凶破坏工地?」
「只要制造出重大安全事故,就能反咬我们省政府监管不力,从而拖延甚至搅黄央企的进场。」
楚风云淡淡回了一个字。
「是。」
周毅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省治安布控图前。
目光锁定在沿江那一带。
「明白了。」
「我亲自去布控。」
「只要这只脏手敢伸进我的防区。」
周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铁血的狠厉。
「我就直接连他的胳膊一起卸了!」
而在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刚刚苏醒过来的赵玉明。
正死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一百亿被没收。
他在华都的家族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既然活不了。
那就拉着楚风云一起死!
他吃力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助理。
声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去……」
「找南城道上的混子。」
「给他一千万现金。」
「今晚……」
「我要让防洪大堤的工地,听个响。」
一场从桌面上的资本围剿。
彻底演变成了黑与白的生死搏杀。
而楚风云布置下的绞肉机,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