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县,通往清水河水库的乡道。
一辆半旧的国产越野车颠簸前行。
车轮无情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浑浊泥浆。
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水利局长张德贵坐在副驾驶,满头大汗。
他手里捧着那份刚从垃圾桶捡回来的《防汛预案》。
嘴里还在强行挽尊:
「林县长,廖书记,预案写得很清楚。」
「防汛重点在下游三个乡镇。」
「清水河水库历年平稳,数据非常健康……」
后座的县委书记廖志远听得直皱眉。
他几次想打圆场。
但瞥见旁边林栋那张冷如生铁的侧脸。
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栋全程闭麦,眼神死盯膝盖上的军用地图。
粗糙的手指,死死戳在「清水河水库」几个字上。
上任一个月,他把十年的水文资料翻烂了。
数据确实漂亮。
但漂亮得就像开了十级美颜的照片。
假得离谱!
「停车。」林栋冷冷吐出两个字。
车子一脚急刹,停在大坝管理站门口。
推门下车,潮湿沉闷的妖风迎面扑来。
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头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伸手就能撕下一块。
「林县长您看,这坝体多坚固。」
「前年刚做的加固和白蚁防治……」
张德贵跟在后面,像个导游在疯狂推销政绩。
林栋权当他在放屁。
他没去宏伟的主坝。
直接绕到侧面一道不起眼的泄洪闸。
蹲下身,掏出强光手电。
光柱如利剑,直刺大坝与山体的伸缩缝。
「老张,你看这是什麽?」
林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隐隐的杀气。
手电光下,本该用防水材料填充的伸缩缝。
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水渍!
周围的混凝土,更是呈现出死气沉沉的暗黑色。
「这……可能是前几天小雨留下的……」
张德贵的声音开始发飘。
林栋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转头看向管理站门口抽旱菸的老头。
「老师傅,您在这守多少年了?」
老头见是县长,局促地掐灭了烟。
「回领导,快二十年了。」
林栋直视他:「这坝,您心里有底吗?」
老头嘴唇动了动,脸色极其复杂。
最后含糊憋出一句:
「报告……报告上都说没问题。」
这话一出,比直接说有问题还恐怖!
一旁的廖志远听得头皮直发麻。
林栋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盯住张德贵。
语气毫无商量的馀地:
「立刻去工程队,调一台岩心钻机过来!」
张德贵傻眼了:「钻机?那可是破坏性检测!」
「没批文动大坝,谁也担不起责任!」
他直接搬出规定,想把锅甩出去。
廖志远也变了脸色,赶紧压低声音劝:
「林县长,三思啊!这程序上不合规。」
「程序?」林栋直接气笑了。
他双眼如鹰,死死钉在张德贵脸上。
「省委的特急电报是不是程序?」
「一级防汛响应是不是程序?」
「老百姓的命,是不是最大的程序?!」
灵魂三问,字字如雷。
砸得张德贵连连后退,脸白得像纸。
「可……可是……」张德贵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林栋直接掏出红皮任命文件,高高举起。
声音响彻空旷的坝顶:
「我现在以县防汛总指挥的身份!」
「宣布全县即刻进入战时紧急状态!」
「一小时内,必须把钻机开过来!」
「今天必须在大坝上开个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