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常委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沈省长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公开宣战!
「同志们!这是在干什麽?这是在搞建设!不是在搞政治审查!」
沈长青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冰雹砸在玻璃上。
「楚风云同志,我请问你,发展机遇就在眼前,我们是该冲上去抓住它,还是拿着放大镜,去寻找那些捕风捉影的所谓『风险』?」
「因为你口中的『稳妥』,一天天拖下去,客商跑了,机遇没了,这个历史责任,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楚风云身上。
面对沈长青雷霆万钧般的发难,楚风云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平静地合上手中的文件,推到一边,迎着沈长青的目光,淡淡开口。
「沈省长,稍安勿躁。」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狂躁空气瞬间冷却的奇异力量。
「我承认,发展是硬道理,中原速度我也举双手赞成。」
楚风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同样坚定丶锐利。
「但是,越是百亿级的大项目,越是关乎我省未来的旗舰工程,越要慎之又慎。」
他的目光扫过皇甫松,扫过所有常委。
「这个项目的报告写得很漂亮,但其中明确提到,有两家关键的境外注册公司,将作为核心资金的流入通道。」
「我坚持认为,在第一笔资金到位之前,省纪委丶省国安厅,必须联合金融监管部门,对这笔高达百亿的境外资金来源,进行为期不少于三个月的全面核查与审计!」
三个月!
沈长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三个月?楚风云!你知道三个月意味着什麽?黄花菜都凉透了!」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这是以稳妥为名,行阻碍发展之实!我提议,常委会今天就表决,通过项目的『特别通道』议案,所有部门无条件为项目让路!」
「我反对。」
楚风云寸步不让。声音依旧平静,态度却强硬如钢。
「不核查清楚资金来源,谁也别想动用省里一分钱的配套资金,谁也别想拿到一个正式的审批文件。这是原则,更是国家金融安全的底线!」
「你……」沈长青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楚风云,胸口剧烈起伏。
眼看两位核心副职彻底对立,剑拔弩张,坐在主位的皇甫松,终于不得不开口。
他的脸上写满「左右为难」,紧锁眉头,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先安抚暴怒的沈长青:「长青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风云同志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毕竟涉及境外资金,谨慎点总没错。」
他又转向楚风云,语气带着商量与无奈:「风云同志,你看,三个月是不是太长了?能不能缩短一点?一个月?总不能让客商乾等着。」
楚风云轻轻摇头,态度坚决:「皇甫书记,这不是时间问题,是程序问题。程序走不完,一天都不行。」
皇甫松重重地叹了口气,显得无计可施。
「这……这让我如何是好?」他摊开双手,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一个要快,一个要稳,都是为了工作。我看,今天也议不出结果。大家先冷静,都回去再考虑考虑。散会!」
说罢,他率先起身,一脸心力交瘁地走出了会议室。
沈长青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楚风云一眼,抓起文件,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
一场决定中原经济走向的临时常委会,以省委书记「和稀泥」丶两位核心领导「不欢而散」的闹剧收场。
会议室里,剩下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郑学民默默收起了笔,陈卫国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风云离去的背影。
而角落里的郑东市市委书记罗毅,则是一脸的惶恐与焦急,像是天塌了一般,片刻不留,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会议室。
坐进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他立刻命司机开往僻静处,然后第一时间掏出了那部特制的加密电话。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丶扭曲的兴奋。
「是我!」他的声音急切而激动。
「成了!彻底成了!」
「楚风云和沈长青在常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决裂!沈长青差点掀了桌子,楚风云寸步不让,最后连皇甫松都压不住场面,只能宣布散会!」
「您的判断太准了!楚风云果然死咬着『程序』不放,非要搞什麽三个月的资金审查!沈长青那边快被他逼疯了,他现在比我们任何人都急着让项目落地,好用既定事实来打楚风云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丶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笑声。
「楚风云……呵呵,还是太嫩了,以为靠着程序就能卡死一切?天真。」
「你告诉沈长青,让他顶住!」那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决然,「资金的事,我们来解决!告诉他,不等了!用最快的速度,不计任何代价!第一批巨额启动资金,必定到帐!」
「我倒要看看,钱进了中原省的盘子,成了既定事实,他楚风云还怎麽审!他拿什麽审!」
电话挂断。
罗毅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窗外那座威严的省委大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森然。
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那张由楚风云亲手编织,由代省长沈长青和省委书记皇甫松联袂出演的大网,终于要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