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推开众人,脊梁挺得像杆枪:「我是书记。这世上没有父母官怕老百姓的道理。除非,他们不是老百姓,是劫道的土匪。」
……
「吱呀——」
一楼大厅那扇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
张毅在前,王建民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像是押送犯人,又像是被犯人押送。
院子里的嘈杂声诡异地停顿了两秒。
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在这个瘦小的男人身上。
在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前,张毅显得单薄得可怜,仿佛一个浪头就能把他拍碎。但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被铁链锁死的大门前。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他抬头,直视着车顶上的王彪。
眼神对撞,火星四溅。
「乡亲们,我是张毅。」
他举起手里的便携喇叭,没有官腔,没有客套,声音沙哑但透着股狠劲。
「我知道有人跟你们嚼了舌根。说我要抢地,说我要挖祖坟,说我不给你们活路。是吗?」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早就安排好的大嗓门立刻起哄:「难道不是吗?合同都印好了!别听他忽悠!」
「那是放屁!」
张毅猛地提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声怒吼直接盖过了嘈杂声:「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土地流转,全凭自愿!谁敢强迫你们按手印,谁敢动你们祖坟一铲子土,我张毅第一个不答应!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一嗓子,直接把第一排的几个村民吼愣了。这书记,怎麽比他们还凶?
「我们搞流转,是为了什麽?是为了把那些荒着的丶种不出钱的薄地集中起来搞现代农业!地还是你们的,每年拿租金,还能进厂拿工资!我是想让大家口袋里有钱,想让咱们上河乡不再是全县都要饭的最穷乡!」
张毅指着那条泥泞的路,指着远处破败的屋顶:
「你们看看脚下的路!看看自家漏雨的房子!几百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这穷根子挖断了吗?这一亩三分地让你们富起来了吗?没有!」
「现在政府给你们找了条能下金蛋的路子,你们不信政府,却信那些吸你们血丶吃你们肉的坏种?」
这番话太实在了,全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没有半点虚头巴脑。
不少举着拳头的村民慢慢放下了手,脸上的狂热开始消退,变成了窃窃私语。
「是啊……隔壁刘家庄流转了,听说一年能拿好几万呢……」
「这张书记看着不像坏人啊……」
车顶上的王彪一看风向不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妈的,这张嘴还真能说,再让他说下去,这人心就散了。
他一把抢过喇叭,歇斯底里地吼道:「别听他放屁!当官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啊?都是骗人的!等合同一签,地就是王家的了!到时候你们连哭都没坟头!」
他猛地一挥手,眼神阴毒。
早就安排好的「特约演员」登场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泼妇突然冲到铁门前,「哐」的一声,脑袋狠狠撞在栏杆上,鲜血直流。
「天杀的啊!俺家就指望那点地活命啊!你要收走,不如先杀了我!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哭一闹,演技炸裂,刚刚平息的火药桶再次被点燃,甚至比刚才炸得更凶。
「这帮狗官不给活路!」
「打死他!冲进去!」
「把合同撕了!把人废了!」
王彪狞笑着看着张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道理讲不通了,接下来,就是见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