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另一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省长吗?是我,建军。」
……
市民服务中心,下午四点。
临近下班,人潮终于渐渐散去。
孙淼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喉咙火辣辣地疼,一整天下来,他喝了八杯水,上了两次厕所。他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解释了无数遍「为什麽需要这张证明」,也收获了无数个白眼和一句真诚的「谢谢」。
「给。」
一瓶冰镇矿泉水突然递到他面前。
孙淼抬头,是王凯。
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
「淼哥,你……你真把高书记电话给挂了?」王凯还是不敢相信。
孙淼没说话,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一天的燥火。
「有什麽问题吗?」他淡淡地反问。
王凯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是啊,有什麽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那可是高建军!
换作自己,别说挂电话,就是电话响慢了半秒,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可看着孙淼那副坦然的样子,王凯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跟几天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以前的孙淼,虽然跋扈,但内里是空的,像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而现在的孙淼,虽然疲惫,但那根脊梁骨,好像真的被楚风云给「正」过来了,硬了。
「没……没什麽……」王凯讪讪地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牛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环卫工服丶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一个黑色塑胶袋,走到孙淼的窗口。
她有些怯懦,在窗口前犹豫了半天。
孙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挤出一个笑脸:「阿姨,下班了。有什麽事明天再来吧。」
「不……不是办事。」
老太太连忙摆手,她从塑胶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放在了窗台上。
鸡蛋壳被擦得很乾净。
「小伙子,俺看你一天没吃饭,净喝水了。这是俺自己家鸡下的,你……你垫垫肚子。」老太太的脸上布满皱纹,笑容却很淳朴。
上午,她来给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办社保关系转移,跑了好几趟,表格都填错了。是孙淼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帮她填好的。
孙淼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朴实无华的鸡蛋,再看看老太太那双满是期待和善意的眼睛。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上鼻腔。
他,孙淼,长这麽大,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件礼物,能像眼前这两个土鸡蛋一样,让他感觉如此……滚烫。
这比那个「好干部」的称呼,更让他震撼。
这是来自一个普通百姓,最纯粹丶最直接的认可。
「阿姨,这……这使不得!我们有纪律!」孙淼慌忙推辞。
「啥纪律不纪律的,俩鸡蛋,又不值钱!」老太太把鸡蛋往里一推,转身就跑,像怕他追上来似的。
孙淼呆呆地看着窗台上的两个鸡蛋,热气氤氲,仿佛带着老太太手心的温度。
他突然明白了楚风云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把你们弄丢的那颗心,给我一个个找回来。」
原来,那颗心,不在省委大院的权力场里,不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也不在舅舅的庇护下。
它藏在这些最普通的人群里,藏在一句朴实的「谢谢」里,藏在这两个滚烫的煮鸡蛋里。
「叮……」电话响了,打破了他内心的深思。
「明天这里的任务结束,明天回党校,我们进行下一项。」
楚风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