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愣着干啥?看戏呢?!」
张毅猛地甩掉帽子,对着身边几个同样出身寒门的兄弟吼道:「那是老百姓!不是敌人!跟我上!」
他没有去抢指挥权,而是像把尖刀,带着人直接冲进了最混乱的人堆里。
没有官腔,没有恐吓。
张毅一把扶起那个被孙淼踢开的「老太太」,直接用最地道的河南方言喊道:「大娘!大娘你站稳!地上凉!我也是农村娃,你儿子就是俺兄弟!俺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摆谱的!」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透着真诚。
周围的喧闹声明显滞了一下。
张毅趁机跳上一块大石头,扯着嗓子,喊得青筋暴起:
「乡亲们!爷们儿们!我是张毅!我爹也是挖煤的!」
「我知道大家急!我也急!但咱们这样冲进去,除了添乱,救不了人啊!」
「那边!看那边!搭了棚子,有热水,有医生!老人孩子先过去歇口气行不行?啊?把身体搞垮了,谁等井下的兄弟回家?」
「给我半小时!就半小时!如果我们要不到说法,如果不给救援方案,我张毅把这身皮扒了!给大夥磕头!」
他拍着胸脯,眼眶通红。
没有「相信政府」的空话,只有感同身受的「咱」。
没有高高在上的「警告」,只有把命押上的「担当」。
暴怒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始抹泪,有人开始搀扶老人去休息区。
一场即将失控的暴乱,硬生生被这个黑瘦的小伙子,用真心换真心,给按住了。
……
远处,楚风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猎人发现良驹的欣慰。
他缓步走进人群,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楚风云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丶狼狈不堪的孙淼,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丶喉咙都喊哑了的张毅。
「演习结束。」
四个字,掷地有声。
「同样是处理问题,结果天壤之别。」
楚风云走到孙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淼大班长,知道你输哪了吗?」
孙淼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我……刁民……这群刁民不讲理……」
「闭嘴!」
楚风云猛地一声厉喝,吓得孙淼一哆嗦。
「刁民?那是把你养大的人民!」
楚风云指着那些满脸尘土的「家属」,「在你眼里,他们是麻烦,是政绩的污点,是弄脏你高档裤子的泥巴!你的心从根子上就烂了!」
「再看张毅!」
楚风云转身,目光灼灼,「你赢在哪?」
张毅立正,大口喘着粗气,大声回答:「报告部长!我没想赢!我就是觉得……他们太苦了!我想帮帮他们!」
「说得好!」
楚风云重重一拍张毅的肩膀,「因为你把他们当人!当亲人!这才是干部的公心!这才是铁心!」
他转过身,面对全场一百多名学员,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开班第一天就说过,别拿那套官僚作风来恶心我。」
「中原省的脊梁,得是铁打的,不是面捏的!」
楚风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那是之前吴天明拟定的「关系户」名单。
「滋啦——」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单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
纸屑纷飞,如同给旧规则送葬的纸钱。
「原班委会,全员撤职!记过一次!」
「现在宣布新任命:班长,张毅!副班长,赵倩丶王建华……」
一连串名字念出来,全是在刚才演习中冲在一线的基层干部。
没有一个关系户,没有一个二代。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寒门子弟眼含热泪,手掌都拍红了。这是公平的声音,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春天!
孙淼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这一刻,他的骄傲丶他的背景,被楚风云踩进泥里,碾得粉碎。
楚风云没理会地上的「垃圾」,他直视着张毅的眼睛。
「张毅,刚才怕不怕?」
「报告!怕!怕控制不住!」
「很好,知道怕,说明脑子还清醒。」
楚风云突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诱惑和危险。
「这只是演习,是假的。」
「如果,我现在让你去真正有危险的地方任职,」
楚风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敢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