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博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没有纠缠于魏正国的个人罪责,而是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破坏「民主集中制」这一政治原则的高度。
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提出异议?
那无异于公开挑战省委的权威,挑战党的基本组织原则。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却让你无从辩驳。
「我常说一句话,」陆广博的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在做总结陈词,「一个人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能带上多少人。」
「今天,我想在这个后面再加一句。」
「一个领导干部能走多远,能走多稳,取决于他能管好多少家人。」
「家人管不好,身边人管不好,最终,这些人就会成为埋葬你政治前途的掘墓人。魏正国,就是最深刻的教训!」
话音落下,省委组织部部长第一个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陆书记高屋建瓴,一针见血!我完全赞同!会后,组织部立刻牵头,联合纪委丶宣传部,制定详细的专项教育活动方案,坚决把省委的指示精神落到实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同意!」
「附议!」
反对的声音,一个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楚风云被陆广博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没有了会议上的严肃,陆广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亲自给楚风云泡了杯茶。
「风云同志,今天常委会上的气氛,你也感受到了。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但也把一些人打疼了。」
楚风云接过温热的茶杯,一股热流从掌心传遍全身。
「今天还是多亏了陆书记。您把案子的性质从『经济问题』直接提到了『政治问题』,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所有想和稀泥的口子。我算是开了眼界。」
这句赞叹,发自肺腑。
楚风云很清楚,如果仅仅把魏正国案办成一个普通的贪腐案,后续必然是无穷无尽的说情与博弈。到最后,很可能只处理魏正国一人,放过他背后的关系网,美其名曰「保护干部」丶「稳定大局」。
但陆广博直接将其定义为「权力异化」,定义为对「民主集中制」的破坏,这就成了一个政治问题,一个路线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没人敢讨价还价。
「你只看到了釜底抽薪,」陆广博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更是给你这位纪委书记,立威啊。」
「把魏正国案办成铁案,办成一个政治样本,以后你在全省范围内推行工作,谁还敢阳奉阴违?你这把反腐的利剑,才算是真正磨开了刃。」
他看着楚风云,目光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独有的欣赏和期许。
「安平这盘棋,只是一个开始。」
「把规矩在全省立起来,以后的工作,才好做。」
楚风云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陆广博不仅是在用魏正国案整肃吏治,更是在藉此机会,为他这位纪委书记,彻底扫清障碍,树立绝对的权威。
这一场新旧势力的较量,从安平市的短兵相接,到省委层面的政治定调,看似是楚风云一人在冲锋陷阵,实则背后始终站着陆广博这位运筹帷幄的「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东部省的天,是真的要彻底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