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低垂着。
「书记,有些事,急不得。」
她的话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
「安平的报告……魏正国在京里丶在省里,都有些老关系。最近,有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给陆书记那边打了电话,说魏正国同志是难得的干事创业的好干部,作风正派,有点小问题也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楚风云。
「有人说,巡视组是小题大做,是年轻人操之过急,想搞个大新闻。」
楚风云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谢谢方书记,我明白了。」
方默走后,林峰再也忍不住,脸色铁青。
「老领导?他们知道德昌县死的人吗?他们知道那八万块钱的协议吗?这叫小题大做?!」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风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省纪委常委会上,议题讨论完毕,宣传部长冯世锋清了清嗓子。
「我多说两句题外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风云身上。
「最近下面地市有些反映,说我们这次大巡视的力度有点猛,搞得一些地方人心惶惶。反腐倡廉是必须的,但稳定发展更是大局。尤其是一些经济发展的重点市,比如安平,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些?不要因为查一些陈年旧帐,就把一个优秀的『明星干部』拖下水,这个代价和影响……我们纪委是不是也要综合考量一下?」
组织部长赵丹阳跟着开了口,语气更加公允。
「冯部长说的也有道理。魏正国这个人,能力确实很强,口碑也一直不错。当然,巡视组发现的问题,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我的意见是,对待这样的干部,处理上要格外审慎,证据一定要做成铁案,不能有任何瑕疵,避免出现反覆,造成更大的被动。」
赵丹阳的话,是劝退。
他点明了核心:目前的证据,或许能动贺建军,但要一击扳倒魏正国,还不够。
楚风云全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看出来了,魏正国这张「清廉」的皮,就是他最坚固的铠甲。
只要经济问题上抓不到他的把柄,其他的「失职渎职」,总会有人愿意为他辩解。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递上去的那份带血的报告,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散会后,楚风云回到办公室,林峰一脸愤懑地跟了进来。
「书记,这简直是颠倒黑白!他们……」
「小峰。」楚风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出奇,「倒杯茶。」
林峰强压下火气,去泡了茶。
楚风云接过茶杯,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蛇钻进了洞里,你在洞口用棍子捅,是没有用的。」
「它只会缩得更深,甚至会引来一群护洞的蛇。」
他看向林峰,眼中没有丝毫挫败,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兴致。
「我们的报告,不是石沉大海。」
「它探明了洞的深度,和护洞蛇的数量。」
「现在我们知道了,常规的棍子,捅不死他。」
「那……我们该怎麽办?」林峰的迷茫和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楚风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冽而锐利。
「他们不是说魏正国清廉吗?」
「不是说他一心为公,只是用人失察吗?」
他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向全省证明一下,他到底有多『清廉』,多『为公』。」
「只靠德昌县那点事,不够。我们得找到一把能直接插进他权力心脏的刀,一把让他所有『老领导』丶所有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刀。」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那张挂着安平市地图的白板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地方——「党性教育基地」。
「要找到这把刀,就必须挖出他『权力之瘾』的病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感。
「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往往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以为那是他的纪念碑。」
「我们就去把它,变成他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