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铁原日报》头版头条，标题硕大醒目，黑体加粗的铅字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铁原破冰：一个年轻副市长如何引爆基层反腐第一枪》！

这篇文章，连同央视新闻频道的专题报导，像两块巨石砸入铁原市这潭死水，激起的浪花席卷了每一个机关单位的茶水间。

「市长，您快看！」

周小川抱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咱们的报导，不光是市报，省报都转载了！头版！」

楚风云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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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那儿吧，激动什麽，嗓门收着点。」

「我……我这不是高兴嘛！」周小川把报纸放好，还是忍不住咧着嘴笑，「钱文博这回是彻底栽了，我听说他昨天半夜就被人从家里请去『喝茶』了，他老婆当场就吓瘫了。」

楚风云没理会这些八卦，他的指尖，正点在一份市纪委连夜送来的初步审讯报告上。

报告很薄，上面的内容却比任何报导都来得惊心动魄。

面对铁证如山的视频，李卫东的心理防线脆得像一张纸，不到半小时就全线崩溃。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几乎是抢着开口，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所有内幕。

从钱文博如何手把手教他做假帐，挪用五千万专款，再到钱文博如何通过一个叫「龙哥」的社会闲散人员，组织地痞流氓，三番五次阻挠棚改前期的摸排工作。

桩桩件件，细节详实，逻辑闭环，完全没有给钱文博留下任何辩解的馀地。

同一时间，市委书记办公室。

蒋正兴刚挂断电话，脸上古井无波。

电话是直接打给市纪委一把手的，他只问了一句话：「证据链，完整吗？」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钱文博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钱文博嘶哑乾涩的声音：「蒋书记……」

「卫东同志的问题，性质极其严重。」蒋正兴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公文，「他是你建委出来的干部，这个责任，你必须负起来。市委需要一个乾净的交代。」

电话那头，钱文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似乎是手机从手里滑落了。

蒋正兴没有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午十点，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文博的脸色比墙上的白漆还难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高建军则垂着眼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一支派克钢笔，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开会。」蒋正兴吐出两个字。

楚风云站起身，亲手将一份文件发到与会的每一个人手中。

「各位领导，我提议，从市级财政中紧急划拨一笔专项资金，用于红星区棚户区重大安全隐患的排查与整治。」

话音刚落，财政局长立刻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楚市长，心情我理解。但是今年财政预算早就定死了，到处都是缺口，实在是没有馀力再挤出这麽大一笔钱了。」

钱文博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附和：「是啊，财政的每一分钱都有预算，棚户区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为了这事就破坏规矩，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发现，随着他的话，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愈发冰冷。

高建军摆了摆手，甚至没看钱文博一眼，脸上反而绽放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望向楚风云。

「风云同志有这份为民请命的担当，是好事，我们应该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