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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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楚家大院门外停下。
孙为民透过车窗,紧紧盯着那道朱红色的院门。
门柱上的铜环泛着幽冷的光,在夕阳馀晖下投射出一道道阴影。
门前站着两名警卫员,腰板笔直如松,表情肃穆,目不斜视。
周小川扫了眼门牌号,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
这座大院在京城的地位,他们都一清二楚。
楚建业下车,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后座车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稍作停顿,然后拉开了车门。
楚建国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哥。」楚建业弯下腰,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楚建国闭上眼,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随即他猛地推开了车门,动作大得几乎要把门扯下来。
双脚踩在地面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楚建业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慢点。」
楚建国甩开弟弟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李书涵扶着周桂兰下了车。
周桂兰的脚刚触到地面,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抓着女孩的手臂,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掐进肉里。
李书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
警卫员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右手贴着太阳穴,笔直有力。
「楚先生,首长在院里等您。」
声音洪亮,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冷峻。
楚建国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一块滚烫的铁。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终于,他迈开了脚步。
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那声音像是来自三十年前的回响。
院内是一片开阔的天井,青砖铺地,每一块砖都被岁月磨得光滑。
正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三个成年人都环抱不过来。
树皮龟裂,纵横交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影就站在树下。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料子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着头皮。
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楚进忠背对着大门,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楚建国的脚步停在了门内三米处。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就会消失。
三十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父亲的背,三十年前也是这样挺直。
那时他还年轻,穿着军装,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那身影依然挺拔,但肩膀明显窄了,背也薄了。
他咬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隐隐发疼。
迈开脚步,一步。
脚掌落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步。
呼吸越来越急促。
三步。
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走到距离父亲十步远的地方,楚建国停下了。
他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抖得裤腿都晃动起来。
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地抠进了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
下一秒。
楚建国双膝重重砸在了青砖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轰然炸开。
膝盖骨撞击青砖,那一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颤。
他双手撑地,掌心贴着冰凉的砖面。
额头深深叩了下去,紧紧贴在冰凉的砖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爸……」
声音碎在了喉咙里,带着无尽的哽咽。
楚建国抬起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再次叩下,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孝子建国……回来了。」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楚进忠的背影猛地一震。
负在身后的手,指节瞬间泛白,青筋暴起。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
楚建国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十年了,爸……」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下去,不成调子,带着压抑的抽泣。
楚进忠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
手指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转过身,动作缓慢而沉重。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对抗巨大的阻力。
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
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像乾涸的河床。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复杂难辨。
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无比。
三步。
他走到楚建国面前,脚尖离儿子的膝盖只有半步之遥。
楚进忠停下脚步。
他俯视着这个跪地的儿子,张了张嘴。
喉咙剧烈地滚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许久。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终于弯下腰,动作艰难,像是承受着千斤重担。
一双手抓住了楚建国的肩膀,手指深深地扣进布料里。
「起来。」
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带着压抑的颤抖。
楚建国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爸……」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楚进忠用尽力气,双手发力。
将儿子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动作用力得手臂都在颤抖。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十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