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野蛮地钻入鼻腔。
楚风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的光芒,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直刺入他的瞳孔。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世界在模糊的光晕中摇晃。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酸痛的尖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书记!」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激动到完全变了调。
陈宇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楚风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乾涩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伤亡。」
「六十三人!全部获救!」陈宇的话像一梭子弹,又快又急,「重伤五人,全在隔壁病房,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死亡人数,是零!这是创造了一个奇迹啊」
零。
这个数字像一道温暖的海流,瞬间冲垮了楚风云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闭上眼,那块在胸口压了几十个小时的巨石,终于化为齑粉。
前世这场矿难可是死亡52人,重伤30人,就是因为救援中的二次矿难才损失惨重。
值了。
「小川呢?」
「小川同志和孙主任已经守了一天,实在太困,我让他们去休息了。」陈宇回道。
「麻烦县长来照顾我,真过意不去啊。」楚风云感谢道。
「咕咚。」一声响。
楚风云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县长叫人去弄点吃的。」
陈宇苦笑道,「书记,不是我不愿意去啊。」
「书记,您得看看外面。」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楚风云的胳膊,轻声说:「您先别动,我扶您。」
窗帘被哗啦一声拉开。
窗外的景象,让楚风云彻底愣在了原地。
医院楼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每一寸空地。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人。
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四百人。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人群中,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矿工。
有怀里紧紧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
有步履蹒跚丶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他们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纸板,上面写着字。
「楚书记保重」。
「人民英雄」。
「金水的守护神」。
字迹歪歪扭扭,纸板破旧简陋。
但那份沉甸甸的真心,隔着三层楼的玻璃,都能狠狠砸进人的心窝里。
「他们……」楚风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艰涩无比。
「从昨晚您一进医院,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陈宇的眼眶瞬间红了,「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走。都是被救上来的幸存者还有救援人员。
说幸存者也不合适,毕竟这次没有人员死亡。」
「我们劝过,让他们回去休息。」
「他们不肯,说一定要亲眼看到您醒过来。」
楚风云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用这股疼痛,来抵御眼眶里上涌的热流。
「去,拿个喇叭来。」
陈宇一愣:「书记,您的身体——」
「拿。」楚风云的声音不容置喙。
三分钟后,楚风云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陈宇搀扶到了阳台上。
他的出现,像一颗火星丢进了火药桶。
楼下静默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楚书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