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晃得人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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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分。
急诊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张秀芳冲上去。
「医生,我老伴怎麽样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们尽力了。」
张秀芳愣住。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她发出一声尖叫。
「老王——」
她往急诊室里冲。
护士拦住她。
「家属请冷静——」
张秀芳推开护士。
她冲进急诊室。
王老汉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张秀芳扑到床边。
「老王,你醒醒。孩子的学费还没交呢。你醒醒啊——」
她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王小宝站在门外。
他没有哭。
只是盯着病床上的白布。
赵立新转过身。
他的拳头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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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五分。
消息传开了。
摊贩们聚集在人民路。
有人拿着手机,给亲戚朋友打电话。
「王老汉死了。被城管逼死的。」
「他就是出来摆个摊。命都没了。」
修鞋的老王收拾工具。
「不摆了。再摆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卖菜的张大妈坐在地上。
「我们就是想活下去。这麽难吗?」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喊。
「找县政府要说法——」
「还王老汉一个公道——」
声音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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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坐在办公桌后。
李富民站在旁边。
「陈县长,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王老汉没救过来。」
陈宇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茶杯。
「什麽原因?」
李富民翻开笔记本。
「突发性心肌梗塞。医生说是情绪激动诱发的。」
陈宇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富民开口。
「陈县长,现在摊贩们在人民路聚集。情绪很激动。」
陈宇站起来。
「让田建国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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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田建国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的制服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陈宇坐在办公桌后。
「坐。」
田建国坐下。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说说今天早上的情况。」
田建国咽了口唾沫。
「按照计划,我们五点四十分开始清理人民路。王老汉拒不配合,我们依法强制执行。」
陈宇抬起头。
「然后呢?」
田建国的手攥紧了裤腿。
「然后他情绪激动,突然倒地。我们立刻叫了救护车。」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动手了吗?」
田建国摇头。
「没有。我们只是强制收缴违法经营工具。」
陈宇转过身。
「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呢?」
田建国从包里掏出U盘。
「都在这里。」
陈宇接过U盘,插进电脑。
视频播放。
画面里,王老汉跪在地上。哭喊。城管队员推翻油条车。王老汉扑上去。被按住。然后倒地。
陈宇看完视频。
他拔下U盘。
「程序上没问题。」
田建国松了口气。
陈宇走回办公桌。
「但人死了。」
田建国的身体绷紧。
陈宇坐下。
「王老汉的死,跟城管执法有直接关系。现在摊贩们聚集闹事,舆论压力会很大。」
田建国的额头冒出汗。
「陈县长,我们是依法执法。责任不在我们。」
陈宇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依法执法没错。但方式方法要考虑。」
田建国站起来。
「陈县长,您在誓师大会上说的,一周内必须清零。我们是按照您的要求执行的。」
陈宇抬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责任在我?」
田建国的喉结滚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是按命令行事。」
陈宇站起来。
「田建国,你记住。执行命令不等于不动脑子。王老汉都六十多岁了,你就不能缓一缓?」
田建国的脸涨红了。
「陈县长,您说的是政治任务。时间只有一周。我不抓紧,怎麽完成任务?」
陈宇走到他面前。
「所以现在出了人命,你准备怎麽办?」
田建国后退半步。
「我……我不知道。」
陈宇转身走回办公桌。
「从现在开始,创卫工作暂停。所有执法队员回局里待命。」
田建国愣住。
「陈县长,这……」
陈宇挥手。
「出去。」
田建国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陈宇坐在椅子上。
他点了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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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办公楼。
孙大海放下电话。
「还是联系不上楚书记。山里的信号塔可能出故障了。」
赵立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联系乡镇。让他们派人进山找楚书记。」
孙大海拿起电话。
赵立新走到窗前。
窗外,县城笼罩在晨雾里。
人民路的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
他的手机响了。
「赵县长,人民路那边聚集了三百多人。摊贩丶家属丶围观群众都有。他们要去县政府讨说法。」
赵立新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
「大海,准备车。我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