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得好有什麽用?」师娘的抱怨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老师他呀,就是个死脑筋!教了一辈子书,带了多少优秀学生出去,业务能力,全校谁不服?可你看他现在,连个高级教师的职称都评不上!」
李书涵听到这话,关切地看了过来。
「怎麽会呢?」楚风云问。
「还能怎麽!连续三年了!」师娘越说越气,「每年报上去,每次都被人顶掉!人家会送礼,会请客,懂得『意思意思』,你老师呢?他拉不下那个脸,也不屑于干那种事!就守着他那点教书育人的破清高!」
「今年又报了,结果前几天公示名单下来,又没他!你说气不气人!他明年就快退休了,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也是我的一块心病啊!」
师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楚风云静静地听完,心中了然。这在基层单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老实人吃亏,投机者得利。
他没有当场许诺什麽,只是扶着师娘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师娘,您别急。钱老师桃李满天下,是我们所有学生的骄傲。我相信组织是公正的,不会让踏实干事的老实人吃亏。」
这句话他说得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师娘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拎着大果篮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
「请问,是钱文海老师家吗?我是县教育局的王建国,代表局里来慰问一下老教师。」
师娘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探头,看到了客厅里的楚风云,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至极的惊喜表情。
「哎呀!楚县长!您也在这儿看望钱老师啊!这可真是太巧了!太巧了!」
王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热情地伸出双手。
楚风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王局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王建国紧紧握着楚风云的手,转向一脸错愕的钱老师,「钱老师啊,您真是教出了好学生啊!我们青山县教育界的骄傲!」
钱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蒙了,一辈子没见过这麽热情的局长。
楚风云拍了拍王建国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不轻不重地开口了。
「是啊,钱老师是我最敬重的恩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刚拿出老照片,正站在里屋门口的钱老师身上。
「他这一辈子,就扑在教学上了,是我们教育界的『匠人』。这样的好老师,可不能让他受了委屈,寒了心啊。」
这句话,楚风云说得风淡云轻。
但每一个字,听在王建国的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什麽叫「最敬重的恩师」?
什麽叫「匠人」?
什麽叫「不能让他受了委屈,寒了心」?
这就是指示!这就是命令!
王建国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楚县长说的是!您放心,我们局党委之前的工作确实有疏忽!回去我立刻召开会议研究,绝不会让钱老师这样的模范教师吃亏!一定给钱老师一个公正的交代!」
从楚风云家里出来后,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主管人事的副局长。
「老李!钱文海老师高级职称的事情,马上重新研究!对,之前的评审有误,经覆核后予以纠正!明天,不!今天下午就把结果给我!」
不到三天,一份红头文件就送到了钱文海老师的手中。
高级教师职称的问题,以「之前评审过程存在瑕疵,经局党委覆核后予以纠正」的名义,得到了「公正解决」。
钱老师拿着文件,激动地给楚风云打去电话,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楚风云只是在电话里笑着说:「老师,这是您教书育人一辈子,应得的荣誉。」
挂了电话,楚风云站在窗前,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就是人情社会,这就是权力的真实触感。只要不违背大原则,适当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去修正那些显而易见的不公,这本身就是一种生存和发展的必须。
他正思索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发信人是李国华。
楚风云点开,简短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明日有空否?来省城一趟。」
楚风云的指尖停在了屏幕上,他敏锐地感觉到,真正影响自己未来走向的重头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