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直接注入了赵宏发那被酒精浸泡得飘飘然的大脑里。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的盘子都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汤汁溅出了几滴。
「楚县长!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赵宏发兴奋得满面红光,仿佛遇到了知己。
「想当年,我这金水矿业刚开的时候,那也是麻烦事一桩接一桩!什麽地痞流氓过来找事,什麽检查部门想来敲一笔!最后怎麽样?不都让我老赵给『摆平』了!」
机会来了。
楚风云心头一动,立刻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身体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充满了谦卑的求知欲。
「哦?比如什麽麻烦事?赵总可得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学习学习,以后怎麽才能更好地为企业服务,为赵总您这样的优秀企业家保驾护航嘛。」
这番话,说得谦逊又得体,既把赵宏发捧上了天,又把自己摆在了「学生」的位置上。
赵宏发听得是通体舒泰,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正要开口,旁边的王兵却抢先一步开了腔。
王兵也喝得七荤八素,满脸都是对「大哥」的崇拜,他一把搭住赵宏发的肩膀,对着楚风云挤眉弄眼地炫耀。
「是啊赵总!你就给咱们年轻的楚县长说说!说说当年那件最棘手的安全事故!你是怎麽做到三天之内,就让事情彻底销声匿迹的?那手段,啧啧,我王兵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意是吹捧赵宏发,炫耀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能量,却不知正亲手把自己的「好兄弟」往万劫不复的火坑里推。
「安全事故」!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楚风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仿佛要撞出胸膛!
就是它!
前世,赵宏发最终倒台,被判处死刑的,就是因为一桩被他强行掩盖下来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一桩活生生的命案!
原来,线索一直就在这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垂在桌下的手,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上衣外套的下摆,让口袋的方向,能够更精准地对准口若悬河的赵宏发。
口袋里那支冰冷的钢笔,它的麦克风,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包厢里的每一个音节。
被王兵这麽一捧,又看到年轻的县长那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赵宏发彻底飘上了云端,所有的防备都化为了乌有。
他甚至还故意左右看了一眼,做贼心虚般地压低了音量,但那炫耀和残忍的意味,却怎麽也掩盖不住。
「嘿嘿,那件事啊……」
他呷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刻意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说起来也是那小子倒霉。当时一个新来的工人,不懂规矩,操作不规范,整个人掉进了矿石搅料机里……」
「人没当场死,但两条腿全废了,下半辈子就是个废人。」
「你说这事要是报上去,厂子肯定得停工整顿,各种检查一来,罚款都能罚到我破产!我当时心一横……」
赵宏发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起了关子。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扫了一眼满脸「好奇」的楚风云,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崇拜」的王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马向阳的脸上,像是在寻求最终的肯定。
马向阳端着茶杯,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兴趣,对着他微微颔首。
这个点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宏发得到了「最高指示」,胆子更大了,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酒熏黄的牙齿,继续说道:
「……我给了他家属一笔钱,一笔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告诉他们人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让他们别找了。然后,趁着天黑,找了两个靠得住的夥计,在后山挖了个坑……」
话音未落。
「哐当!」
包厢的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服务员正准备推门进来送果盘,听到里面这恐怖的对话,吓得双手一软,整个人僵在原地,托盘和果盘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