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县委开会,县政府的领导班子总不至于一个都来不了吧。
这根本不是什麽巧合,而是县委书记马向阳给他的第一个信号,一个无声的下马威。
这里,我马向阳说了算。你这个二十七岁的代县长,不管省里有多看重,到了金水县这片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楚风云没有戳破。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仿佛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没关系,工作要紧。」
孙大海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县长,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办公室在三楼,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的陈设老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办公桌是掉漆的红木桌,桌角被磕碰得露出了木头本色。椅子是吱呀作响的竹编靠椅,电话甚至是那种老式的转盘拨号电话。
孙大海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楚风云泡了一杯茶。
白瓷茶杯里,浑浊的茶汤上漂浮着一层茶叶末子和几根不知名的梗。
他将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到楚风云面前,几次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纠结。
楚风云端起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
「孙主任,有话就直说。」
孙大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楚县长,晚上的接风宴,县里已经安排好了,在县招待所。不过……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哦?」楚风云挑了挑眉,「什麽心理准备?」
孙大海长叹一口气,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县财政……上个月就已经见底了。别说一桌像样的接风宴,恐怕……恐怕连买菜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金水县最血淋淋丶最难堪的困境,毫无保留地摆在了楚风云的面前。
新任县长上任,县里连一顿饭都请不起了。
这不仅是尴尬,更是羞辱。
孙大海紧张地观察着楚风云的反应,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震惊,可能会愤怒,甚至可能会当场拍桌子发火。
然而,楚风云没有。
他听完后,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前,看着外面萧条破败的县城景象。
「孙主任。」
「哎,县长您吩咐。」孙大海连忙应道。
「接风宴,取消。」
孙大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取……取消?」
楚风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下达了自己作为代县长的第一道指令。
「通知所有县政府常务会议的组成人员,明早九点,准时到这个办公室开会。」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张掉漆的办公桌。
「我这个新县长,要给同志们发点『福利』。」
孙大海彻底懵了。
发福利?
这位年轻的新县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