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西园寺家在各类实业上赚足了现金,但这种同时上马两个世纪工程的做法,在财务杠杆的拉伸上已经到达了极其危险的临界点。这庞大的现金流黑洞,绝对占用了他们国内绝大部分的流动资金。」
电梯门滑开,课长迈步走出轿厢。
「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这座用金币垒起来的高塔就会摇晃。」
……
同样一本周刊,摆在了赤坂王子酒店顶层套房的大理石餐桌上。 堤义明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随意地扫过那几张高清照片。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伸出戴着金戒指的右手,将那本周刊拿了起来。
视线掠过那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抗渗混凝土采购单与重油消耗帐单。 堤义明的嘴角渐渐向上牵扯。
「填海造塔,极地造林。」 他将杂志随意地扔回桌面上。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以为手里有几百亿现金,就可以无视客观规律。这种规模的基建黑洞,足以把任何一家大财阀的现金流活活拖死。」
秘书岛田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会长,根据我们的情报,西园寺实业的资产部最近确实在频繁整理他们名下的边缘地块资产。似乎有抛售的意向。」
堤义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被晨光笼罩的东京。
「通知财务部,盘点集团目前所有可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让信贷部去和第一劝业银行打个招呼,我们需要一笔大额的过桥贷款。」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
「那头不可一世的狮子,终于因为贪吃而卡住喉咙了。」
「准备好钱。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们,卖掉他们最值钱的肉了。」
……
东京地底深处。 西园寺投资(S.A. Investment)大厦地下三层。
巨大的交易室内, 数百台并行排列的伺服器风扇发出连绵不绝的低频轰鸣。
一排排显示器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几十名精算师与交易员坐在防静电转椅上,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日元兑美元的实时汇率丶日经指数的波动曲线,以及各种极其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模型。
交易室最深处的独立隔离舱内,远藤正陷在转椅里,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直连跨洋光缆的加密终端机。他那身原本考究的深色西装依旧平整,但领带却被粗暴地扯松。幽绿色的屏幕萤光倒映在他鼻梁的金丝眼镜上,不断跳动。
他吞药一样猛地灌了一口黑咖啡,随后便伸出右手,抓起那部带有复杂旋钮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
「弗兰克。」 远藤的声音沙哑,通过海底光缆传向地球另一端的华尔街。 「确认一下最终的架构节点。」
扬声器里传出细微的静电干扰声,伴随着弗兰克平稳的呼吸。
「是的,远藤先生。」
「根据公司的安排,伞形信托架构(Umbrella Trust)已经全部完备。我已经通知开曼群岛的母基金下设了一百二十个独立子信托。列支敦斯登的法务团队也已完成了代名人(Nominee Director)的交叉授权。」
纸张翻动的摩擦声顺着线路传来。
「而且,所有的信托帐户都已经与纽约和芝加哥的期货经纪商完成了底层穿透隔离测试。理论上来说,只要资金到帐,这套系统便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将大量日元转化为分散在数百个帐户中的美国短期国库券(T-Bills)与瑞士法郎。」
远藤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离岸帐户通道的绿色指示灯。 每一个绿灯亮起,都代表着一条隐秘的资金抽水管已经接通。
「期权交易席位呢?」
远藤继续确认着。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和新加坡国际金融交易所(SIMEX)的空壳帐户已经全部激活。我们在等待指令,随时可以动用最高杠杆,大举买入行权期在明年的日经225指数深度价外看跌期权(OTM Puts)……」
就在这时,隔离舱的防爆门被轻轻推开。
西园寺皋月迈步走入了隔离舱。
她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毫无硬挺剪裁的米色长开衫。
「大……大小姐。」
远藤看到皋月的一瞬间就瞬间清醒了,比灌多少黑咖啡都管用。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坐着吧,你也幸苦了。我说一些事情就走,很快。」
她抬手示意远藤别动,走到了远藤的身后, 目光落在那块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屏幕上。
「告诉弗兰克。」 皋月的声音清冽,穿透了伺服器风扇的嗡鸣。 「通道保持静默。管网已经铺设完毕,不要进行任何试探性的资金流动。」
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操作台的边缘,目光注视着屏幕。
「我们在国内的资产置换计划已经启动了。等到第一批『肥肉』塞进那些财阀的嘴里,国内抛售换来庞大日元,那时候,就要用到这些管道了。」
「所以在那之前,务必保证这些管道的可用性,明白了吗?」
远藤握着听筒,将指令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弗兰克沉声回应。
「明白。华尔街的绞肉机已经通电。我们在这里等待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