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避险吧?」
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避险,私下提醒一句就够了。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还特意把他们和竹下派的旧势力隔离开来。
恐怕......西园寺家所图不小。
「避险是第一步。」
修一迎着大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竹下首相身边的人,拿得比你们多得多。包括他的首席秘书,还有几位大藏省的关键人物。」
「一旦这个丑闻爆发,竹下内阁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甚至,内阁倒台也是大概率事件。」
修一的声音很轻,但在大泽和秦野听来,却如同惊雷。
内阁倒台。
这意味着权力的真空,意味着巨大的洗牌。
「这艘船……经世会(竹下派)这艘船,装了太多旧时代的负重了。」修一淡淡地说道,「它太庞大,太迟钝,也太贪婪。」
「但是,二位还年轻。二位是有抱负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们依然站在竹下登身后,那这场风暴也会波及到你们身上。」
秦野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手微微有些发抖:「你的意思是……切割?」
「准确地来说,是『重组』。」
修一从档案袋的最底层,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丶由西园寺家法务团队起草的声明书草稿,以及一份S.A. Group的政治献金承诺书。
「旧的秩序即将崩塌。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修一将那份承诺书推到两人面前。
「第一步,立刻退还股票。制造出早已拒绝的证据链。西园寺家的律师会帮你们把手续做得天衣无缝,确保在特搜部行动之前,你们是乾净的。」
「第二步。」
修一看着大泽,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丑闻爆发的时候,不要沉默。要站出来。作为自民党内的『清流』,要求彻查真相,要求首相承担政治责任。」
大泽一郎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尽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背刺。
这是赤裸裸的背刺。
「这可是……造F啊。」大泽的声音沙哑,「如果失败了,我们在党内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而且,一旦脱离了派系,选举资金从哪里来?下面的年轻议员靠什麽吃饭?」
「资金在这里。」
修一的手指在那份承诺书上点了点。
「旧派系陷入丑闻后,原本流向竹下派的企业献金会断绝。那些财阀都是墙头草,看到竹下登失势,没人敢再掏钱。」
「但是,S.A. Group会填补这个空缺。」
「大泽君,秦野君。只要你们愿意举起『政治改革』的大旗,成立新的派系。西园寺家将为你们提供全额的竞选资金。」
「是合法的丶乾净的丶源源不断的资金。」
「这笔钱,足够你们收编那些在风雨中无处可去的年轻议员,足够你们在国会里建立起一支只听命于你们的铁军。」
大泽一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雨夜。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危机,更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
如果竹下登倒了,旧的大佬们都因为丑闻而不得不隐退,那麽D内的真空将由谁来填补?
只能是他们这些提前洗白丶手握资金的「改革派」。
「修一君。」
大泽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野心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你想做那个『造王者』?」
修一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大泽,嘴角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不,大泽君。我只是一个商人。」
「一个希望日本变得更『合理』丶更『开放』丶更适合做生意的商人。」
「而现在的自民党,太老了,太僵化了。它需要一点新鲜的血液。」
修一将酒杯向前递了递。
「怎麽样?这艘新船的船票,二位要吗?」
秦野孜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大泽。他本来就是改革派,早就对竹下登那种旧式的金权政治不满了,现在有了资金支持,他自然心动。
大泽一郎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坚定。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致命的档案袋,也拿起了那份承诺书。
「西园寺先生。」大泽的称呼变了,「关于退股的具体法律措辞,我想请教一下您的律师。今晚就要办好。」
这就是同意了。
「当然。」
修一放下酒杯,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带大泽先生和秦野先生去隔壁。让佐佐木律师按照最高规格接待。」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修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现在外面还很平静,但他知道,一场改变日本未来十年政治版图的阴谋,已经在今晚落下了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