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对于极其看重名誉丶想要在国际资本市场融资的堤会长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麻烦。」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庭院里的惊鹿,依旧在发出单调的「当丶当」声。
岛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他来之前,以为只要给够了钱,给足了面子(处理了权田),对方就会顺坡下驴。毕竟没人愿意真的得罪西武。
但他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吃这一套,反而精准地捏住了西武的死穴。
上市。
那是堤义明今年的头号大事,绝对不容有失。
「您到底想要多少?」
岛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钱不是问题。」
修一放下酒杯,看着岛田。
「问题是态度。」
「三亿日元,就像是扔给乞丐的硬币。西武集团依然觉得,只要挥舞钞票,所有人都要给你们让路。」
修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抱歉,西园寺家不缺这点钱。」
「那块铁丝网,我会让人加固的。如果你们想动工,尽管来试。」
逐客令。
岛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支票。
「西园寺先生,您这是在玩火。」
岛田冷冷地说道。
「堤会长的耐心是有限的。在这个东京,还没有人敢这样拒绝西武的『善意』。」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敢对他说『不』。」
修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湿冷的风吹进来。
「回去告诉堤会长。」
「下个月二十号,麻布十番的『The Club』开业。」
「如果他真的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让他学会怎麽像个绅士一样敲门。」
「而不是派个秘书,拿着支票来这里教我怎麽做生意。」
岛田看着修一的背影。
他明白,今天的谈判彻底崩了。
对方要的不是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西武天皇」低头。
「好。我会转达的。」
岛田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礼仪。
「但愿到时候,您还能这麽硬气。」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修一站在窗前,看着岛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毕竟是跟日本首富在掰手腕,说不紧张是假的。
「出来吧。」
修一长出了一口气。
「人都走了。」
屏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皋月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颜色鲜亮的橙汁,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拒绝了三亿现金。」
皋月走到榻榻米中间,弯下腰,捡起那张被遗弃的支票。
「父亲大人,您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我腿都在抖。」修一苦笑着坐回垫子上,「那可是堤义明。万一他真的翻脸,动用政治力量……虽说得益于充足的资金,最近许多祖辈的政治势力都在向我们靠拢了,但如果真要和堤义明碰上一碰,我还是没有充分的把握......」
「他不敢,也不会。」
皋月将支票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因为他现在是穿鞋的人。为了上市,他必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丶合规的现代企业家。」
「他越是想要体面,我们就越要让他难受。」
皋月坐下来,喝了一口橙汁。
「岛田回去后,一定会如实汇报您的态度。」
「对于堤义明那种人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让他难受的,是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那接下来呢?」修一问,「我们就这麽干耗着?」
「不。」
皋月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亮了剑。接下来,该给他们留个台阶了。」
她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The Club的开业典礼,就是那个台阶。」
「如果堤义明够聪明,他会明白,只有加入我们,才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
「如果他不够聪明呢?」修一有些担心。
「那我们就继续加码。」
皋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会让人把那块地涂成粉红色。然后每天在那上面开重金属摇滚派对。」
「我看他的豪宅还能不能卖得出去。」
「我要堤义明知道,要麽和我们合作,要麽就只能与我们为敌。就算西园寺家暂时还不如祖辈一般强大,但他这位『西武天皇』可命令不了我们。」
修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你这孩子……真是个魔鬼。」
「在这个吃人的泡沫时代,当魔鬼总比当绵羊好。」
皋月放下杯子,站起身。
「父亲大人。The Club的请柬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派系内部我也已经放出消息了。」
「即使有堤义明的压力在,他们也肯给父亲大人您面子吗?」皋月笑着拍了拍修一,「看来父亲您也是不可小觑嘛。」
「你这丫头...」修一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怎麽说我也是西园寺家家主,这点事都办不到的话岂不是丢了西园寺家的脸?再说了,总是被自己的女儿拉着走,我也是个男人,会很挫败的啊。」
修一伸手揉了揉皋月的脑袋。
「好了,回家吧。」
门外雨还在下。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敲响。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