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听到什麽高跟鞋的声音。
她听到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香槟开启的「砰」声,是丝绸摩擦的沙沙声,是低沉的耳语,是权力的交易。
「只有一个出入口。」
皋月突然开口。
「什麽?」佐藤没反应过来。
「这栋房子,除了正门,还有别的出口吗?」皋月问。
「呃……厨房那边有个后门,通往佣人房,但那个门很小,而且也被封死了。」佐藤回答道,「这种老式洋房,为了防盗,一楼的窗户都很高,而且都有铁栅栏。」
「很好。」
皋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她转过身,看着修一。
「父亲大人,您觉得这里像什麽?」
修一想了想:「像……一座堡垒?」
「没错。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
皋月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那高耸的围墙。
「高墙,深院,单向出入口。」
「这里不需要阳光。因为这里将要进行的交易,都是见不得光的。」
她转过身,眼神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所谓的『豪宅』到处都是。但一个绝对安全丶绝对私密丶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发现的地方,才是无价之宝。」
「那个『幽灵』的传闻,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皋月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却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它帮我们挡住了那些好奇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些没有资格进入这里的庸人。」
佐藤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为什麽会对这种阴森森的地方这麽感兴趣,还说什麽「交易」丶「见不得光」。
这西园寺家的大小姐,果然有点邪门。
「佐藤桑。」
皋月突然看向中介。
「这栋房子,现在的报价是多少?」
佐藤连忙翻开资料夹:「呃……现在的业主急着脱手。只要四亿日元。如果您诚心要,三亿八千也能谈下来。」
三亿八千。
在这个港区地价已经开始抬头的年份,拥有一千坪土地的洋馆,居然只要这个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
那个「幽灵」,果然把价格压到了地板上。
「不用谈了。」
修一开口了。
他站在楼梯口,手抚摸着那满是灰尘的扶手,仿佛在抚摸一段逝去的历史。
「四亿。我买了。」
佐藤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哎?不……不再看看吗?楼上还没看呢……说不定真的有……」
「有鬼更好。」
修一打断了他,语气淡然。
「如果真的有京极伯爵的亡魂在这里,那我正好请他喝一杯。毕竟,当年的那些老朋友,现在也没剩几个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他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我现在就开支票。定金两千万。剩下的,下周过户时一次性付清。」
「另外,」修一抬起头,看着那个结满蜘蛛网的吊灯,「我不需要你找人来清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块砖一片瓦,都不要动。」
「我要原封不动地买下来。」
佐藤捧着那张支票,感觉手心发烫。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压在手里五年的烫手山芋,竟然在半小时内就卖出去了。而且买家连二楼都没上去看一眼!
「是!是!我这就回去准备合同!」
佐藤激动得连连鞠躬,恨不得给修一磕个头。
「那个……那我就先去车里等二位?」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阴森的地方多待一秒钟。
「去吧。」
修一挥了挥手。
佐藤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大厅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周围再次陷入了寂静。
「父亲大人,」皋月走到钢琴旁,伸出一根手指,按下一个琴键。
「咚——」
一声沉闷走调的琴声响起,惊起了一层灰尘。
「这里将会是『昭和鹿鸣馆』的心脏。」
皋月轻声说道。
「我们要把这里翻修。外墙稍作翻新就可以了,保留那种破败感,那是最好的伪装。但里面……」
她指了指脚下。
「要把地板全部掀开,铺上最厚的地毯。要把墙壁全部做隔音处理。要把那个大吊灯修好,换上最亮的水晶。」
「这里将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夜晚。」
「政客们会在这里决定首相的人选,财阀们会在这里瓜分国家的预算。而我们……」
皋月走到楼梯中央,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
「我们就坐在这里,看着他们跳舞。」
修一看着女儿。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些灰尘在光柱中变成了金色的粉末。这座死去的洋馆,正在女儿的话语中复活,变成了一头吞噬秘密与权力的巨兽。
「既然是心脏,那就需要血来供养。」
修一缓缓走上楼梯,站在女儿身边。
「入会费一亿日元。我想,那些手里拿着黑钱没处花的人,会很乐意为了这张门票而排队的。」
父女俩并肩站在昏暗的楼梯上,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外,阳光灿烂,蝉鸣聒噪。
门内,阴影深沉,静谧如死。
在这个闷热的午后,西园寺家买下了一座鬼屋。
而在未来的几年里,这里将成为全日本最令人向往丶也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名为「The Club」的传奇,就此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