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从阴影里冒出来,应了一声,拎着刀就往外跑。
马蹄声从寨门口炸开,碎石飞溅。
沈栀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夜风把松枝吹得沙沙响。
沈母看着女儿的侧脸。
「栀儿。」
「嗯?」
沈母沉默了一息。
「回屋吧,站这儿风凉。」
沈栀点了点头,转身进屋,路过门口那块大石头的时候顿了一下。
沈母站在帘子后面,把这个细节也看在了眼里。
她垂下眼,手里的佛珠转了两圈,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
……
雁子岭。
夜色浓稠得能攥出水来。
越岐山蹲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崖底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冷风从下面往上灌,吹得人后脖子发凉。
「这儿能过?」沈修骑马赶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盯上了那道黑漆漆的裂缝。
越岐山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将领。
二十出头,盔甲上满是刀痕和血渍,脸上还有没清理的泥灰,但一双眼睛又亮又锐,跟沈栀有五六分像。
沈修也在打量他。
他曾听父亲在信中提过这个人。
匪首,姓越。
把妹妹掳上了山,还口口声声要娶她,胆子大得没边。
但父亲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此人虽出身草莽,然信义不输世间读书人。
沈修收回目光,没有废话。
「越大当家,断崖下面什么情况。」
「崖壁上有条老藤道,是以前山里猎户踩出来的。藤蔓粗得有我胳膊这么壮,能承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越岐山蹲着比划了一下。「顺着老藤往下走六丈,右手边有个天然的岩洞,穿过去就是南坡背面的密林。从密林到赵字营的后营,不到两里地。」
沈修算了算:「八百人走不了藤道。」
「不用八百。」越岐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带三十个弟兄从藤道翻下去,摸进后营放火烧粮草。赵字营的粮草全囤在后营,我的暗桩盯了三天了,位置摸得一清二楚。粮草一烧,赵德彪必定回援。他一调兵,正面的压力就松了。沈将军带八百骑从官道东侧的矮坡冲下来,正好打个对穿。」
沈修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就带三十个人进去?赵字营后营少说也有五百守兵。」
越岐山嘴角扯了一下。
「夜里放火又不用跟人拼命,点着了就跑。我在这山里钻了十几年,哪条沟能藏人丶哪棵树能爬,闭着眼都知道。他五百人进了林子,连我的影子都摸不着。」
沈修没再多问。
战场上的人不需要客套,能打就上,不行就换方案。
「好。」沈修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一个时辰后,我从东坡发起冲锋。越大当家,火起为号。」
越岐山点头。
沈修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勒住。
他没回头,声音被夜风削得有些散。
「我妹妹在你山上。」
越岐山正蹲在地上检查绳索的打结,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她从小没吃过苦。」沈修的声音顿了一拍。「等打完了这仗,你我之间,得好好谈一谈。」
越岐山攥着绳索,咧开了嘴。
「行,沈将军先打完仗再说。」
马蹄声远去了。
越岐山站起来,把绳索往肩上一挂,朝身后三十个弟兄扬了下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