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突然指着梁桉大喊,声音盖过了广播里的钢琴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多双童真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梁桉空荡荡的袖管。
梁桉的左手僵在半空,剪到一半的红色卡纸轻轻颤动。
不过他什麽也没说,只抿了抿唇,露出几分假笑。
他早就习惯。
平常都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更何况是天真的小孩子。
可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又来了一句:「云知意,你舅舅这样,你也好意思把他带到幼儿园?难看死了!」
穗穗生气:「不许说我舅舅!你给我舅舅道歉。」
小男孩一点悔意也没有,还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舅舅就是怪物,没手的怪物!大怪物!」
穗穗胸口起伏,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冲向那个男孩。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将比她高一头的男孩推倒在地。
梁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小孩已经扭打在一起。
扑倒的瞬间,穗穗占在上风,往对方脸上胡乱抓了两手。
可对方体量重,挨了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猛地一用力,把穗穗推翻,导致穗穗肩膀撞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穗穗!」梁桉慌忙上前。
小男孩哭着起身,叫个不停:「妈妈,妈妈妈妈……」
穗穗眼眶也红红的,一是疼,二是难过。
但一想到舅舅被说,她作势上前,还想揍他两拳。
不过被老师和梁桉一块拉住了。
教室四周鸦雀无声。
只那个胖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脸上赫然几道红痕。
穗穗的小辫子散了一边,黄色发带歪歪斜斜地挂在发丝间,胸口剧烈起伏。
「怎麽回事?「李园长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惊慌。
「她打我儿子!」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尖声叫道,踩着高跟鞋冲向园长。
她一把抱起胖男孩,指着穗穗,「小小年纪就这麽野蛮,谁家教的?」
梁桉挡在穗穗前面,声音低沉:「是你儿子先侮辱人。」
「我儿子说什麽了?啊?」女人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就算说了什麽,小孩子懂什麽?用得着动手吗?」
穗穗从梁桉身后探出头,小脸涨得通红。
「他说我舅舅是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舅舅才不是怪物!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女人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梁桉空荡荡的袖管:「小孩子实话实说怎麽了?」
她转向李老师,「今天这事没完!我儿子脸都抓破了,谁知道会不会留疤!必须去医院检查!医药费丶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还有,这种暴力倾向的小孩必须开除!」
梁桉的呼吸变得粗重。
眼神逐渐染上阴鸷。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李老师为难地说,「穗穗平时很乖的,今天可能是……」
「什麽可能!」女人打断她,「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我老公来!你们幼儿园等着吃官司吧!」
梁桉蹲下身,用左手轻轻擦去穗穗脸上的泪水:「没事的,舅舅在。」
他转向那女人,「去医院可以,但事情要讲清楚。是你儿子先骂人。」
「讲什麽讲!」女人尖叫,「我儿子脸上有伤就是证据!残疾人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