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菡也连忙后退一步:「没关系……」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算得上英俊的面孔,气质斯文,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此刻正流露出歉意。
郁医生……
对方也愣住了,目光在云菡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记忆。
他看到了她眉宇间沉淀的安静与温柔,也看到了她身边那个正仰头好奇看他的小女孩。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苍白丶破碎丶满眼绝望的身影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是你?」郁哲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温和的笑意,「真巧。身体,都好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左腿方向,带着医生的职业习惯,也带着一丝了然。
当年那个急救的夜晚,断腿的伤势他记忆犹新。
云菡心中涌起感激。
是他救了她,也间接救了她的孩子。
她牵起一个真诚的微笑:「郁医生。已经好了,当年谢谢你。」
她轻轻拍了拍穗穗的背:「穗穗,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穗穗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大眼睛扑闪着。
郁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蹲下身,平视着穗穗:「你好呀,小朋友。你叫穗穗?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站起身,看向云菡,语气自然:「来做体检?孩子真乖。」
「嗯,准备上幼儿园了。」云菡点头。
短暂的沉默。
人来人往的走廊,气氛有些微妙。
郁哲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云菡平静的脸庞和身边的孩子,似乎想说什麽,又觉得此地不宜。
他最终带着笑意开口:「能在这里再遇见,也是缘分。中午有空吗?我下班了,请你们……吃个便饭?就当庆祝重逢?」
云菡看着眼前的人,想起四年前在绝望中抓住的白衣手臂时的恳求。
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她微微一笑,温婉十分:「该我请。救命之恩,一顿饭只是聊表心意,郁医生千万别推辞。」
……
医院附近的私房菜馆,临窗的位置,窗外是小桥流水。
菜已上齐,清蒸鱼丶油焖笋丶肉末茄子丶姜丝鸡丶糖醋排骨丶小炒肉,一道清淡的汤羹,还有专门给穗穗点的虾滑丸子。
环境清幽,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流水声。
穗穗拿着小勺子,努力地对付着一个虾滑丸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郁哲看着对面的母女。
云菡动作轻柔,帮孩子擦掉嘴角的油渍,眉眼间温柔恬静。
与四年前那个痛苦崩溃丶眼神破碎的她判若两人。
他端起茶杯,斟酌着开口:「这几年,还好吗?」
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
云菡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迎上郁哲的目光,轻轻笑了笑:「嗯,好多了。日子简单,也安稳。」
「那就好。」郁哲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当年在新城大医院得罪了排资论辈的顶头上司,一怒之下辞职回了老家桐林,如今在镇医院倒也安稳。
他职业病过于敏感,察觉她走路偶尔会不协调,又问:「腿是不是没痊愈?」
云菡坦然道:「阴雨天或者累了,会有点不舒服,走路不太利索。不过也不碍事,很小的问题,不影响正常生活。」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郁哲心中了然。
他还想再说点什麽。
「那你之前……」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专心吃肉的穗穗,忽然抬起头,小脸上一派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