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一沉默少许,说:“你希望我是演的,还是真心。”
车子漂移声响起,又驶过一段弯路。谢时曜道:“你不会有真心。”
似乎是觉得呼吸艰难,谢时曜又解开两枚衬衫扣子:“你知道么。从刚才在家,我就在想,咱俩一直这样你来我往斗下去,真没意义。”
“我累了,林逐一。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一句准话,从葬礼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戏?”
不断变快的车速,让林逐一都露出担心的表情。
林逐一说:“如果是演的,你又能怎么样?把我赶走?还是向之前那样晾着我?”
“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是真是假,真的重要么?开太快了,你开慢点,危险。”
谢时曜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紧。
他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解脱般笑笑:“果然你做不到坦诚。”
“没意义。”
“你知道吗?我受够和你玩这种不坦诚的游戏了。是你,强行把我拉进你的游戏里,试图用你所谓的失忆,推翻咱们以前的关系。但怎么可能呢?”
前方,盘山公路的下一个弯道,在夜色中显现轮廓。
谢时曜一只手松松搭着方向盘,却完全没有转弯的意思,也没打算再去看路,反而偏头,去看林逐一:“三番五次骗我,你得受到报应啊,弟弟。”
在这漫长的对视中,林逐一的世界被无限放慢,拉长。
车头已然偏离道路。
除了血液流过血管的潺潺声,林逐一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中,被谢时曜那偏浅的瞳孔吸了进去。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了谢时曜无比冷静的声音。
谢时曜眼睛弯了起来,对林逐一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疲惫的、近乎温柔的笑容:“既然到最后都听不到你的实话。”
“那就一起大结局吧。”
“Game Over,弟弟。”
跑车直直向前冲去。
林逐一瞪大眼,似乎无法相信,谢时曜竟然会选择同归于尽!
就在车即将冲下去的瞬间。
林逐一扑过去,手肘撞开谢时曜虚握的手,将方向盘扳向一侧!
吱嘎——
跑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猛地向旁边一扭。
红色的跑车,便像醉了酒似的,颠簸着,嘶吼着,冲上了靠山的一侧,一路刮擦着,火星四溅,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最后才不情不愿地、颓然地停了下来。
沉默和后怕,在二人之间,沉甸甸地压下。
谢时曜恍然回神,一点点松开刚才下意识踩住的刹车。
他试图松开方向盘,却发现手指僵住了,像不是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地发抖,眼睛更是开始充血。
迟来的后怕,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梁,悄没声地爬上来。他这才发觉手臂软得抬不起来,方才那不顾一切的冲动,此刻回想起来,实在是既模糊,又不真切。
胃里隐隐地翻搅起来,带着一种虚脱后的恶心。
四周,全是轮胎爆摩擦后的焦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