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别让他在某天回到家时再被告知“你什么都没有了”,安德愿意接受一切代价。
拜托了,只要别这么做。
可是在布鲁斯震颤的瞳仁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私。
“不是,这些都过去了,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他烦躁的抓着头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我不是在澳洲留学吗,那边,嗯,治安不太好。”
讲什么屁话,澳洲治安再不好还能不如哥谭?
阿福看起来憋回去了不止一句话。
“那你的背上是怎么回事?”布鲁斯不依不饶,“就算是受伤,什么样的治疗会留下这样的金属支架?你的脊椎怎么了?”
“呃……”
脊椎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你的喉咙,你的胸口又怎么了?”
喉咙。
安德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那道平日里都被他自己好好用仿真皮肤藏起来的伤疤。
这是唯一还在痛的一道伤疤。
同样是凶险至极的一道。
布鲁斯颤抖的手摸上他狰狞的疤,轻声问:“我是不是差点连你也失去了?”
他能够模拟出这道伤究竟是以怎样的姿态被豁开,那是几乎将头颅斩下的一击,安德会怎样被巨大的冲势击倒……然而幻觉褪去,安德仍然站在他面前,横亘整个颈部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深色的增生。
“我没事。”
安德再次重复道,并且为自己脱了接驳服后没第一时间换好衣服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吓人,平时也有意遮掩,可今天他实在高兴,也加上这是在自己家里就放松了警惕。布鲁斯这孩子一直没能走出来,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害怕。
就像他一直从未从那个小巷走出来那样。
阿尔弗雷德沉默许久,最后说:“很高兴您回家了,安德少爷。”
作为MI5退休特工,他能看到的远比布鲁斯要多,也一直在为看似毫无异常的安德而担心着;可是跟布鲁斯一样,他在安德身上如此复杂的致命伤疤中寻觅不到一丝能让他生存下来的可能。
安德离家的时候才十八岁。
那时候他已经从危险的特工生涯里退了下来,在托马斯的邀请下接替父亲来到了韦恩庄园;他来的时候很巧,那天正好是安德出发的日子,放下行李时他能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挥着手说再见。
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意气风发了。
再跟如今这个愤怒而沉静的青年相处的这两年里,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想到当初一面之缘的小小少年。然而他又能确定回到这里的人就是托马斯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爱着的人,哪怕他看向韦恩庄园的目光熟悉又陌生,哪怕他甚至不记得他和阿尔弗雷德只见过一面。
人是会变的,在血与火中。
直到见到他满身伤疤的今天,阿尔弗雷德才搞明白让这个孩子变得陌生的究竟是什么。
他经历了很多很多痛苦和磨难,才找到回家的路,所以有很多东西都丢在了路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
安德头疼的被两位家人抓去做了全身检查。
检查的结果非常棒,安德健康的不得了,身上的那些伤也确实如他所言没留下什么后遗症。除了脖颈一直在痛——他当然不会说——之外,就连插入了脊髓的那些接口处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