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寒觉得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格外可靠,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想不顾一切追寻光亮的勇气。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让他迫切地想回到人世间。
是江恒,李牧寒瞬间看清了光亮下的面孔,江恒还在原地等着他。
他咬着牙,在光亮消失之前,他要回到江恒身边去。
“滴滴滴——”
先恢复的是听觉,没有湖面,没有浪花,只有节奏死板又刺耳的仪器声,随后是带着惊喜的悲泣:“寒寒,你醒了!”
李牧寒掀开沉重的眼皮,唯一的感觉就是,胸口痛得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仿佛被大象踩过几脚,痛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他下意识喘了几口气,呼吸并没有更顺畅一些,反而让胸口的疼痛雪上加霜。
在江恒的视角里,李牧寒手指轻颤,动弹了几下,接着人就有了些对外界的本能反应,呼吸节奏变了,还微微蹙起眉头。
那双透亮的眼睛终于睁开,可里面的痛色却满得能够溢出来,他眼神中没有焦点,头在洁白的枕套上不住辗转,口中是破碎的呻吟。
头脑清醒时的李牧寒很少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痛苦,江恒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余力维系表面的坚强。
江恒心痛如绞,恨不得替他受了这疼,却也只能想想罢了,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李牧寒额头上的冷汗,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
李牧寒左手被三角巾禁锢,只剩下一只右手好用,此刻,苍白的手指深深抠在床单上,疼痛让术后还很虚弱的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恨不得把床单深深掏出两个洞来。
江恒被他吓得半死,右手上还打着留置针呢,哪受得了他这样使蛮力,他从李牧寒手中解救出可怜的床单,把他试图攥拳缓解身体痛楚的手与自己的十指相扣,免得他自伤,又仔细去看留置针有没有移位,还好,没出事。
否则李牧寒又要受二茬罪。
病床上那双湿淋淋的眼睛祈求般望着他,那张苍白的唇一开一合,幅度小得快要让人看不出。
可江恒还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李牧寒说:“哥……我疼……”
“好疼……”
“马上就不疼了,宝宝,再坚持一下,哥哥给你打止痛药。”他摸着李牧寒的头发,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陪着他。
江恒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苦涩,他按下呼叫铃,请护士帮李牧寒打开止痛泵。
“他疼成这样,是正常的吗?”江恒还是不放心,护士一边调试着点滴,一边回答道:“正常的,麻醉过了,手术切口又比较深,加上肋骨断了,这种疼法很正常,一会儿药物起效他就能好点了。”
是啊,连着做了两场手术,这幅身体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开了止痛泵,李牧寒胸口处的撕痛总算平息了些许,他又昏昏沉沉睡着,连句话都没来及跟江恒说,江恒却睡不着,守在床边用棉签沾湿他干得起皮的嘴唇,见李牧寒睡着了,又拧动螺钮,将鼻氧管中的氧流量调大了些。
江恒叹了口气,等李牧寒清醒了,知道自己身体里被装进一个“机械心脏”,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良好,他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胸口那块手术创口,恐怕要让他伤心了。
这些年来李牧寒的性格虽然一直在变化,高中有一段时间甚至不太爱说话,冷冰冰的,但江恒知道,这是他笨拙的保护自己的外壳,他内心深处的敏感多思从来没变过。
二十五岁,出现早期心衰的症状,江恒接受不了,他知道李牧寒一定也很难接受,想到李牧寒悲伤的眼睛和泪水,江恒竟然有种害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