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江恒踉跄着迎上去,“我弟弟怎么样了?”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要在CCU观察几天,情况稳定才能转入普通病房。”医生摘下口罩,面容疲惫。
“好……好,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病人这次的情况很凶险,要不是发病时他已经在医院停车场,恐怕真的会救不回来,先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以后他心脏上的问题还多着呢,只能一点点修补。”
江恒在抢救室门口守了一夜,也没能见着李牧寒,CCU只在每周一三五有二十分钟探视时间,见不着人的每分每秒江恒都心急如焚,只能通过医护人员的只字片语得知李牧寒的情况。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次探视的时间,江恒从里到外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每一个环节都反反复复地消毒,穿好防护服,他才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李牧寒床前。
几乎是在看清病床上的人的那一秒,江恒眼眶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李牧寒还在昏睡着,全身插满管子,床头连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他像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壳,每一次呼吸都依附着呼吸机的外力才能进行,每一次心跳也只能依赖临时起搏器。
他赤裸的身体掩埋在消毒水味的被子下,眼圈乌青,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从昨天昏迷到现在,他还没有清醒过。
“寒寒,别吓哥哥,拜托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好不好……”江恒声音颤抖,他俯下身看着李牧寒饱受折磨的身体,几乎要站不稳。
回应他的只有CCU杂乱纷扰的医疗器械声,床上的人无知无觉,胸口的起伏微弱。
李牧寒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连着一根深入喉咙的管子,嘴角被医疗胶布封着,整张脸几乎让人辨识不出,身下还接着尿管,偶尔有一抹黄液顺着管道集入尿袋。眼前的场景过于触目惊心,李牧寒单薄的身体几乎算得上被五花大绑,江恒看得胆颤心惊,他难以想象病床上的人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江恒不敢碰他,他总觉得李牧寒虽然还在昏迷,可也是能感觉到疼痛的,面对这一排排维持着李牧寒生命的管线,他本能的害怕,不敢触碰到任何一条,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平白增添李牧寒的痛苦。
他流着泪,却还想多看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这张本该鲜活现在却灰白沉寂的脸庞,江恒好想抱抱他,似乎只有把他拥入怀中,才能缓解他心中那强烈的不安。
“李牧寒,你骗我……”江恒泣不成声,“你说你去买早饭,我就一直在家里等,我害怕出门会和你错过,我有话和你说,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
“就算是惩罚我,这样也该够了吧,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年前我就错了,我早就知道了,哥哥有话和你说,寒寒,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做什么你才能醒过来?”
泪水浸湿了口罩,原本轻薄的口罩变得沉甸甸的,是江恒承担不起的生命的重量。
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江恒被叫了出去,他脱下防护服站在CCU门外时,还觉得刚才那残酷的画面像一场梦,这二十分钟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快得让他来不及再看清李牧寒的脸。
他的寒寒应该是生动的,会哭、会笑、会生气,永远有自己小主意的,怎么会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呢?
江恒不明白,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下一次探视是在后天,江恒又守着时钟开始漫长又煎熬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