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而停下脚步,是有钱人才独有的权利,当你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根本没有余力去为自己的情绪换得片刻喘息。
江恒恨不得一天时间掰成几瓣用,每天高强度的打工,让他累得话都变少了,早上起床越来越费劲,晚上回家沾枕头就着,可他还是坚持每天去学校接送李牧寒。
没别的原因,只是他不放心。
特殊时期,他宁可自己累一点,也不敢拿李牧寒的身心状况去冒险。
转瞬过了两个月,天已经渐渐热起来。
李牧寒满脸愁容地看着江恒眼下的青黛,说什么也不让他再早起送自己了。
虽然江恒没告诉他,但李牧寒也不难猜出,晚上这个时间点兼职,不外乎就是酒吧夜店这些地方了,江恒被众星捧月这么多年,如今却要去这种地方讨生活,他不肯说,李牧寒也不去追问他,让他还能保留些自尊与体面。
江恒哪能同意,面无表情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李牧寒没办法,只好略施小计。
头一天晚上李牧寒就把闹钟调成震动,早上闹钟刚有动静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按掉,然后翻过身紧张地盯着江恒看,生怕他被吵醒了。
好在江恒睡得很沉,姿势都没变过一下,李牧寒轻轻挪开他胳膊,出溜到床下,蹑手蹑脚地坐在床边穿衣服。
江恒睡梦中隐约听见动作,伸手抓住他胳膊。
“嗯?哥,你再睡会儿,没到点呢。”李牧寒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在他耳边嘟哝了几句,江恒本来就没清醒,又被稀里糊涂地哄睡着了。
李牧寒看他累成这个样子,心疼地不行。
江恒从梦里惊醒时,早已天光大亮,小房间的窗帘几乎就是个摆设,不遮光也不隔音,窗外小巷道里叫卖声传进来,是早市上的摊贩在迎来送往。
坏了,睡过头了!
江恒从一挺身弹坐起来,急切地环视四周,大幅度的动作折腾得破床板吱吱嘎嘎响。
屋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江恒抓起手机,七点二十九。
这个点李牧寒早上学去了,江恒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下一瞬,手里的手机叽里呱啦地响起闹钟声,不用想都知道,是李牧寒给他改了闹铃时间。
江恒心里酸软一片,才两个月,从前那个敏感多事的小男孩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李牧寒细心,心软,共情能力强,这些特质既保护他自己,也中伤他自己,江恒是担心的,人在青春期打上的烙印往往一生都难以抹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好一个哥哥,护着他安稳的长大。
早晨七点五十九,江恒推开便利店大门,昨天晚班的同事跟他打招呼,“少见啊小江,今天居然是踩点来的,我还以为你不是起床困难户呢。”
江恒笑笑,“昨天睡得晚。”
过几天就是高考的日子,江恒自打家里出事后就和学校的好友们断了联系,他们这群一个圈子里的孩子,彼此之间除了感情,友谊中还参杂着剪不断的利益关系,江家倒台,多得是人想分食这块肉,他不欲让李梓芃等人为难。
这几天的高三生是最忙的,江恒这种已经先一步拿到保送名额的除外,他其实很想给李梓芃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他,他俩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一起玩,刚竞赛完拿到手机的时候,李梓芃发疯一般给他打了上百通电话,微信消息连珠炮似的轰过来,翻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