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我弥补,”阿堇说,“我来付违约金,凌月明不用签约,皆大欢喜。”
游云开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同样是向上伸展的手,游云开是托举,阿堇是下拽。下拽,还要为此自圆其说——可怜人的恶毒,像冻得千疮百孔的豆腐,窝回暖锅里,占尽关怀,却冷不丁将别人烫出酸泪。它释放了,干瘪了,释然了。
“小学的时候,我姥要带我去整牙,我怕疼,又不严重,于是就没整,”游云开说,“直到我看到你弄了,我才鼓起勇气,让我妈带我去看了牙医;你去美国之前,做了近视眼手术,整个大学四年我都蠢蠢欲动,也想做。
“你和晓瑜姐都说,我喜欢过你,但我现在觉得,那是向往,不是喜欢,否则我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我向往你的自信和不在乎,想变成像你一样广受欢迎的人,但我却没看透支撑住自信和不在乎的,是极致的自私——我不是在批判你,我反而希望关忻能自私一点,这样他会活得轻松些。”
阿堇扯出一抹讽笑:“你觉得我轻松?”
“你不是他,”游云开不留情面地说,“梦想会让你的生活难以忍受,而我和关忻的梦想,是跟爱的人一起肤浅地活着,所以忍受变成了享受。当然我也会拼尽全力成为厉害的设计师,但这不是终点,而是为了创造跟他更好的生活而付诸的努力。在知足上诞生的目标,会让我的每一步走得稳健,而他,自私一点才轻松。”
“凌月明知足……是因为他满足过!而我——”
“别沉迷你的不幸了!抬起头来看看吧,不是只有你在受苦,活着的人都在受苦,活着就是受苦,”游云开说,“你嫉妒关忻少年得志,但你拥有他求而不得的好爸妈,不论你父母在我看来怎么样,他们都以你为荣,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或者说是你看不上的那些拥趸,我们无条件地爱你支持你;而关忻在十六岁以后,名气反成累赘,被人口诛笔伐,没有父母关心他,交不到朋友,一丁点儿私事都会被放到网上大肆宣扬,毫无隐私有苦难言……但他宁肯厌弃自己,也没憎恨世界。你拥有的比他多多了,还不满足——不满足也没关系,可是你居然伤害无辜的他!”
阿堇铁青着俏脸,面庞微微扭曲。
游云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漠然地说:“我庆幸没有做近视眼手术。多一副眼镜和少一点角膜都能看清世界,那何必要伤害自己呢?”
“……你是决定硬扛下去了,是吧?”
“法律无法解决的问题多的是,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
阿堇点点头,又点点头,转身离去,门摔得震天响。
在关门的余震中,游云开低下头,继续细致地缝针,可是眼眶中的泪水折歪落点,把他的指头扎出了血。
记忆就像锚定在时光布料上的针脚,每个人落点不同,成品就千差万别。
对阿堇来说,他们共筑的过往微不足道;可对他而言,却是与曾经的美好为敌。
屠戮殆尽,战场狼藉,谁也做不到十足潇洒。怅然若失,从此只字不提就是对过往最大的敬意。
缝完了最后一针,抽出那根定乾坤的线,裤子平整如初,没有一点修补的痕迹。
游云开满意地起身抻个懒腰,疏解郁气。这时微信响了一声,抓过一看,是他姐。
池晓瑜: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在郑稚初家见面。别怕,我也在,你可要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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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摊牌了!!fighting,游小狗!!
第65章
深冬短短的日照像劣质香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