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后,过往记忆如同厉鬼,张牙舞爪地追杀他。
关忻深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心中暗自宽怀:没关系,他已经改名换姓,现在的他是私立眼科医院的无名小大夫,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童星。
这只是一座桥而已。
效果不错,关忻渐渐镇定下来,行至一半,余光瞥见灰蒙蒙的雨幕中,一个高挑的少年正站在当年自己站过的地点,淋着雨,孤零零的,顶着栏杆,低头面对沸腾的河水。
没有人会在瓢泼大雨中对着河水发呆,除了想不开的。
十六岁以后,关忻活得很闭塞,不想跟这个世界产生任何链接,可是此刻此人,他实在忽视不了,就像当年他忽视不了找妈妈的小男孩一样。
猛踩刹车,来不及打双闪,关忻下车冲进大雨,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轻生的少年。
救下他,就是救下曾经的自己。
少年吓了一大跳,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不断挣扎:“放手,放开我!”
可来者铁了心要把他从栏杆旁边搬走,生拉硬拽塞进了车,锁上了车门,蓦然安静下来。
少年脑子发懵:世风日下,大庭广众的就敢绑架了?!
没等他理清思绪,关忻从另一侧上来,坐在了驾驶座,雨水顺着凌厉的额角滑过深邃的眼窝,湿漉漉的头发不显狼狈,反倒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喘匀了气,他转过头,与少年四目相对,俱是一怔。
“是你?”
“关大夫?”
关忻一天经手的病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但少年长得水葱似的,夹在一群大爷大妈中,过目难忘。
大概是个乌龙,关忻想,早上这小子还挂了近视眼手术的号,在他这里开的检查单,若是准备晚上去死的话,还会在乎个近视眼吗?
不是蓄谋已久,那是临时起意?
关忻沉默,他无意探听他人的人生,但人都救下来了,不解释一下反倒像个神经病,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活了三十年,都是被命运推着走,十六岁退出娱乐圈后,就没敢再主动做过什么。
他放弃解释,重新挂挡,目视前方,佯作随口一问:“你家在哪儿?送你回去。”
少年鼓起腮帮子,低头直勾勾盯着指尖,不吭声。
关忻有些后悔,腹诽了一声“自找麻烦”,不过被少年这一打岔,倒是冲淡了他对这座桥的恐惧。
车子平稳过桥,豆大的雨点渐渐稀疏温柔,两人一直无话。再过一个交通岗,左转,就要到家了,关忻打破安静,冷淡疏离:“我马上到家了,我不带人回家。”
“我也没让你把我挟持上车。”
“……”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便利店前,旁边的小区就是关忻的家。关忻转过头,注视着少年清丽的面容,说:“我记得你叫游——”
他回想着病例本上的名字,印象中有点特殊。
“游云开。”少年没好气。
关忻顿了顿:“20岁,大学生?”
少年充满敌意:“关你什么事?”
关忻闭眼深吸一口气,即便是自己一厢情愿救错了,在他长长的尴尬履历中也微不足道,只是死水多年,很久没碰上活力满满的反骨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大晚上下着大雨,你站在桥边,我以为你想不开才把你拽下来,如果搞错了,我很抱歉,”说完,他打开车锁,“前面不远就是地铁站,回家吧,或者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