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在身上别上活动跟随隐形摄像头,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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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翳的天。
像是屠夫失去耐心而随意刮乱的鱼鳞,暗而蓝的血从片状的云的缝隙间渗出,沁得心底一凉。天象的光氤氲而羸弱地沉浮着。
目之所及,黛瓦粉墙、青苔石砖。
被冲刷至褪色的红纸灯笼在白日蒙着雾似的光线下挥舞着发白的流苏揽客。百味园的彩灯牌没开,只有一圈鱼泡似的木灰色灯泡。一阵裹着机油与尘土的风一吹,灯笼碰撞出倥偬而荒芜的声音。
路上行人一脸冷漠,一半穿着利索的短打或是连体工装,穿过街旁冒着蒸汽的炼丹炉时,白雾模糊了他们的五官与性别,只能看到血肉又或是机械的肢体。
如同复制粘贴,疲惫、麻木、野蛮或高雅。
这叫人活不下去的世界。
郁辞脑子里第一时间没蹦出什么想法,只先听到撞开他肩的家伙低声咒骂了一句,旋即少年闪身,避开对方淬出的一口带着烟味的痰。
泛着白沫的恶臭钉在地上,转瞬又被匆匆路过的鞋底碾过。
郁辞离开马路中央,抬脚拐进一家酒楼角落坐了下来,无视小二鄙夷的眼色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末。
茶水溅出来泛着一股子无天然纯添加的味道。
位置临近窗边,不过只有半个头大,郁辞视线穿过缺了角的玻璃瞥见街道上穿来穿去的腿与影。
“国风朋克?”
街上穿什么的都有,即便他一身现代的装束走在人群中也不算突兀,不如说根本没人乐意将注意力分散给无意义的人。
一个真实度惊人,足够生动复杂的世界,郁辞碰碰隐形摄像头,感叹九州好大手笔。
能造出这样的活动本多半是真下过特级熵点的异能者的记忆,他很快补充道,可能不止一个。
S或超S级熵点除了会持续扩散浓度更高的TY-03因子,挤兑正常空间外,最直观的表现便在于熵点内足够真实的消化片段。
异管局怀疑这些熵点都是曾经被掠夺者吞噬,消亡在时间间隙里的世界片段,否则人们难以理解ta们是如何创造出这些风格各异的节点的。
以掠夺者的恶趣味,这种事落在ta们眼中或许会是食物间的相互残杀吧。
反抗过的文明在消化后成了侵害同样受害世界的帮手。
郁辞扯了下嘴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手腕。
进入活动后,所有人就被分散了。
不急着找到其他参与者的踪迹,郁辞低头叼着素圈扎起狼尾,抬手拨了拨刘海稍稍遮住略有些凶的眉眼,脑子里回忆了下白毛平时的样子,眼神放松下来。
他面不改色地在店小二质疑“敢喝霸王水”的刀子目光中,找到疑似掌柜的人前,眨眼,语气温吞地问:“你们还招人么?”
少年低头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颈,他提前将深色外套脱下,勉强露出浅色的里衣。
掌柜的莫名后退一步,反应过来被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人震住时没面子地往前两步,语气刻薄:“原是个穷的,装什么有钱人。”
一个小时后,白得一套原土著服饰和一天工钱的黑毛出现在百味园顶层。
感谢郁女士给他一张漫画、现实、熵点通吃的脸。
郁辞端托盘推开一间包厢时思忖道,身上的白玉项链和好似滞销般缀在衣摆的流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