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心细,及时发现并悄悄告诉了我,我们紧急做了补救,这次招标,别说成功了,恐怕还要赔进去不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季文忠,眼神里充满了“我不想恶意揣测自己儿子”的无奈和痛心:“爸,我知道云淮那孩子,平时是贪玩了点,性子跳脱,不够稳重。年轻人嘛,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搞出点小纰漏,其实……也情有可原。”
——他这话看似在为季云淮开脱,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季云淮“不靠谱”的罪名。
“但是,”季承语气加重,“像海城招标这种关系到集团核心利益的大项目,以后如果再交给他全权负责,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最好多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在旁边协助把关,免得再出什么岔子。毕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恰好有像佑诚这样细心的人发现问题啊!”
季文忠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盘核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也深沉了几分。
他没有打断季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季承观察着老爷子的神色,心一横,决定再添一把火。他脸上露出更加困惑和担忧的表情,仿佛百思不得其解般说道:
“而且,爸,我其实还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你说,云淮他之前那么抗拒进公司,怎么这回您还没主动催,他就突然答应了呢?这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该不会是……心里憋着股劲,故意想跟家里反着来,所以才答应进来,然后……用这种消极怠工,甚至故意出错的方式,来表达他的不满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文忠的反应,见老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立刻又换上一种“我只是猜测,我也不愿相信”的语气: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胡思乱想,做不得准,可能就是孩子粗心罢了!可是……您看他今天,这是咱们季家的大喜事,专门为他办的庆功宴,他倒好,连面都不露一下!问他就说有事,有什么事能比一家人团聚庆功更重要?”
季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愤懑:“他这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啊!是不是……他对这次招标成功,压根就没那么高兴?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季家的成绩?所以才这么不屑一顾?”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精心编织的毒网,将“疏忽大意”,“能力不足”,“态度消极”,“对家族缺乏归属感”甚至“潜在叛逆”的标签,一顶接一顶地扣在了远在别处,对此一无所知的季云淮头上。
每一句都看似合情合理,充满了“为家族着想”的忧患意识,实则刀刀致命,直指季文忠最在意的地方——孙子的能力,态度以及对家族的责任心。
方佑诚站在一旁,听着自己父亲面不改色地编织着如此恶毒的谎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感到一阵阵反胃,为自己被迫成为这场阴谋的帮凶而感到无比的羞愧,可父亲现在就站在这里,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
季文忠一直没有说话,他缓缓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而这种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良久,季文忠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在一脸“坦荡忧色”的季承身上停顿了一会,然后才缓缓转到方佑诚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深沉的打量。
老爷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怒容,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之前因为孙子立功而产生的欣慰和暖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郁和审视。
他轻轻地将文件放回桌上,没有对季承的指控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主动为季云淮辩解半个字,只淡淡看着方佑诚,然后开口问他:“佑诚啊,这件事,确实是你发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