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宗岩雷的起居空间,那里也是虚影最密集的核心区域。刚一进门,叶束尔就怪叫了一声。
脚下的影子在地毯上迅速拉长,最终停在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旁——那大概是我十六七岁的时候,赤裸着身体,神情坦然地站在宗岩雷的轮椅前。
“这样就行了吧……”那个虚影嘴里说着固定的台词。
同样十六七岁模样的宗岩雷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目光里满是兴味地打量着我。
“像上次一样,你自己做吧。”他说。
那是祖母生病期间,我有求于宗岩雷,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荒唐而暧昧的“国王游戏”。
“哥……哥哥哥哥……你怎么会……啊啊啊……宗岩雷这个死变态,你对我哥干嘛呢唔……”我上前一脚把那坨激烈晃动、泥巴一样的黑色影子用力踩回地板里。
“够了,别瞎看。”我冷声警告他,“跟我来。”
影子缩了缩,好似被掐住后颈的小动物,立即老实下来,体积也缩回原来的三分之一。
“哦。”他贴着我的脚后跟,小心翼翼地应了声。
我带他进到卧室里。一看到床的上方,那枚硕大而璀璨的太阳标志,他又忍不住小小声地“哇”了声。
快速扭动着爬上墙壁,再是天花板,他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多么美丽的数据流……”他赞叹着,左看右看,欣赏了片刻,才一点点融进那团柔和的金色里。
密钥表面立刻泛起剧烈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无数原本紧密咬合的代码链条被黑影强行撑开、拓印、解析,层层剥离。金色数据如同被抽出的经络,化成一缕缕金丝,顺着黑影向下流淌,最终汇聚到我脚边。
影子扭曲、翻腾着,将密钥完整复刻进“体内”。
“需要多久?”我问。
“嗯……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算我待到早上再赶回酒店也绰绰有余。
我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闭目养神起来。耳畔是风穿过窗户、掀起纱帘的轻响,以及虚影之间交错的低语。我认真聆听着,焦躁的心一点点被它们抚平。
“哥,我的计划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可能正在数据传输的关系,叶束尔的声音带上一丝电流感。
“得到密钥后,你打算怎么做?”计划其实之前已经听他说过了,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庆典日那天,蓬莱大部分权贵、王族、教会人员,都会进入元世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把他们困住,然后制造一个虚拟囚笼囚禁他们,逼他们放弃自己的权力,同意改革……”
“虞悬也同意吗?”
“虞悬……嗯当然同意……为什么这么问?”
遥想那日,虞悬在我面前宣称谁也不能阻挡他复国的脚步时的表情——那是一个充满仇恨,满心杀戮的表情。我不信,他仅仅只满足于温和的“囚禁”。
直觉告诉我,他会不管不顾地把那些人全都杀光,以最血腥、最快的速度来推动自己的“复国”。
“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答应我,密钥只能放在你自己知道的地方,只能你用。”缓缓睁开眼,我一脸正色道,“如果有别人想抢,宁可毁掉,也绝不能落到对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