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贾马尔，」瑞安从车内探出头，「我来还钱。」

「还哪次的钱？」店主贾马尔头也不抬，「你上上次的钱都没还我。」

「这次我一并还了，」瑞安掏出70美金，「欠你的70块，啤酒丶鸡蛋还有一箱矿泉水。」

「你终于想通去拍A片了？」贾马尔奇道，「不然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李维的剧组的，他们是真的很有钱，我运气好也选上了一句有台词的群演。」瑞安得意地说道。

「难怪，」贾马尔说道，「不然我以为你这笔钱我再也收不回来了。」

「嘿嘿」」

瑞安从货架上拿了5袋泡面，1瓶辣酱，「这些照样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贾马尔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计较。

晚上8点多的时候，瑞安怀里抱着泡面和辣酱，走进了北好莱坞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公寓楼。

「真倒霉，」他叹了口气，拧开了家门，「被房东儿子撞见了，又还了50美金。」

这栋楼原本是一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但是被无良的房东用石膏板和三合板硬生生地隔出了7个单间。

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那种刚来好莱坞的丶没钱的龙套演员。

住在瑞安隔壁的罗伯特至今最大的成就就是在一部网剧里演了一个被车撞飞的路人。

瑞安侧身挤过走廊里堆着的几双鞋和一辆摺叠自行车。

看着走廊里的鞋和自行车，瑞安的心里其实还挺得意的。

起码在好莱坞混了这么些年，他还混了辆车呢，而且相比起这边的单身汉而言，他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有时候优越感和幸福就是这么比较出来的。

这种优越感伴随着走廊里鞋子散发出来的脚臭味，一直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停止。

推开房门，一个5平米左右的单间映入眼帘。

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占了房间内一半的面积。

另一半放着一个宜家的简易衣柜丶一个矮茶几和一个弹簧坏了的双人沙发。

瑞安把泡面放在茶几上，踢掉鞋，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掏出手机。

群演通告群里密密麻麻刷着消息，95%都和他没有关系。

好莱坞这地方的竞争相当激烈，要求细得离谱。

找演员，族裔丶年龄丶身高体重，有的还会有莫名其妙的要求，例如胸大不大丶头发长不长丶鼻子五官怎么样等等。

瑞安发现老麦克又发了一条消息：

【《最后一条飞龙》剧组·明日群演招募：4月17日至19日，华纳兄弟9号棚，需要20—40岁男性，中世纪士兵/村民，有铠甲戏经验者优先，200美金含餐。】

瑞安有点儿犹豫。

因为他这样的有台词有正脸的龙套，一般的正规剧组是不会用第二次的。

但是他又翻了翻，没有符合他要求的了。

管他呢，先投了试试。

他重新私聊了老麦克，问明天他能不能一起参与。

老麦克一时半会还没回复，瑞安把手机放了下来。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门被推开了。

克莱尔侧身挤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上扎了一个马尾，脸上带着没卸乾净的淡妆。

即便是在这个灯光昏暗的隔间里，她的长相依然让瑞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莱坞不缺漂亮姑娘，但是克莱尔也属于在好莱坞里都会被人看第二眼的类型。

「今天怎么样？」她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是不是见到李维了？」

「见到了，」瑞安从沙发里直起身子，「不光见到了，还说上话了。」

「真的假的？」克莱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跟李维说话了？」

「千真万确，」瑞安点了点头，「他还指导我演戏了。」

「哇！」

克莱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他是不是真的很帅？我从网上看到他的那些照片和比赛的视频就已经够帅了。」

「比电视机里更帅，」瑞安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比电影里的亨利卡维尔，还要更帅一个档次，他似乎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灯光。」

「而且他人真的很好，」瑞安补充道，「我第一条没过，导演把我教训了一顿，他过来帮我调整状态，第二条就过了。」

「你呢？」他问道，「你今天试镜怎么样？」

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伸手把马尾上的皮筋扯了下去，头发散落下来，她用手指梳了梳。

「嗯..

.——.」她说道，「那个制片人让我去酒店里谈。」

瑞安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我直接拒绝了，」克莱尔皱着眉头说道，「我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气死我了，饭也没吃。」

瑞安张了张嘴。

年过30，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例如「别生气了」，例如「那种人不值得你在意」，例如「走，我带你出去吃点儿好的散散心。」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个时候他应该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带她去街口的那家中亚餐厅，哪怕是两个最便宜的土耳其烤肉卷饼。

但是他兜里一共就不到50块钱了。

下周的房租还没着落呢。

话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委屈和愤怒，他为什么人到30岁了，还没混出个样子来呢。

「走，」他突然说道，「我们出去吃点吧。」

不到50就不到50吧，凭克莱尔跟他谈了2年恋爱都没分手，他有多少都愿意给克莱尔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