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零食筐整个推过去:“你自己挑吧,那个长条的牛肉干挺好吃,就是有点硬。蟹黄蚕豆也不错,还有盐焗鹌鹑蛋……”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没翻找,又拿了个小面包,拆开,两口吃完。
大概是真饿了。
“高二就每天这么晚睡?”他突然开口。
季温时诚实地点头:“差不多。周末会更晚一点。”
“你成绩很好。”平淡的陈述语气,听不出是在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还好啦,我妈比较喜欢夸张,可能跟陈叔说的……”
“我在光荣榜上看到的。”他说,“你们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不说还好,这下季温时顿时尴尬得坐不住。
江城一中素来不遗余力地推行“榜样教育”,每次大考都把年级前三公示在宣传栏里,还附上照片。问题是那照片直接从学籍档案里冲印的,季温时那张还是初中的时候拍的,拍照前好死不死刚剪了个失败的发型,刘海厚得像锅盖,短发刚过耳垂,傻得要命,她从来不敢正眼看。
人还没熟起来,黑历史先被看光了。
“那个……”她紧张地转移话题,“你高考想考哪儿?”
“轮不到我想,能去哪儿就去哪儿。”陈焕语气淡淡的,“你呢?京大和华大应该没问题吧。”
季温时抿抿唇:“京大和海大文科好一点。”又迅速找补,“不过我不一定考得上,到时候看能去哪儿吧。”
陈焕点点头:“那还是海大好点,毕竟在南方。京市挺干的,你可能不习惯。”
他似乎没有再多聊的意思,站起身,端着杯子往客房走了两步,又转身落下一句。
“走了。你早点睡。”
睡前,季温时躺在床上,想着陈焕那句话。
“你早点睡”,听起来有那么点哥哥的腔调了。
从小到大只有母亲对她说过这句话,别人既不可能进到这个家里来,也没有这样的身份和立场。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凉,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掖到下巴底下。
其实小时候,她是幻想过有个哥哥的。
比父亲的角色轻盈,又和母亲不一样。是介于玩伴和长辈之间,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模糊地带。
但真套到陈焕身上,总让她有种奇异的羞耻。
“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她已经过了能心无芥蒂喊“哥哥”的小女孩年纪,而单叫一个“哥”,又好像非得有血缘撑着,才能叫得理所当然。
她叹了口气,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是不是戏太多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周日从一早就开始落大雨,夹着隐隐春雷。母亲中午有应酬,陈叔陪着一起。临出门,他掏出两张红票子往季温时手里塞:“来,小时,你们俩中午出去吃点儿好的。”
季温时摆着手往后躲,陈叔见她不肯接,转手塞给自己儿子。
“带妹妹出去吃点好的啊,别点那种便宜外卖。”
两个大人走了。陈焕低头看她:“想吃什么?”
季温时转头看了眼窗外。雨幕把整座城罩得灰濛濛的,空气里都是黏稠的水汽。这种天气其实她哪儿都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