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几个月的好睡眠到今天似乎也到头了。明明身体很疲惫,他却没办法很快入睡,他把手伸长了——昨晚睡前他伸出手时,都还能碰到杨渐贞的胸口,有时杨渐贞会在睡前抓住他无意中触碰到自己的手,把他拉近而抱入怀中,吸几口再放开,那种好像吸宠物气味的行为也被明止非默许了。
所以杨渐贞为什么要那样做?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滨海女老板的那通电话没有来,把他抱起来的杨渐贞会亲吻他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悄悄地去了解过夜场的酒水销售到底是干什么的,得知了他们可能经常会被客人私下指名带走,从销售行为发展成有私人性质的来往。杨渐贞对他做的一切亲昵的举动,恐怕并没有一般人那样充满温情的含义,只不过是他性情过于奔放罢了吧?明止非无论何时都还清楚地记得,当杨渐贞提起误会和他谈感情而打破他的头的那位男士时的鄙夷。
这段时间以来,明止非想象过,杨渐贞如果真的要和他发生什么身体上的关系,他应该也不会拒绝,但他会阻止自己事后被杨渐贞鄙夷,不会让“谈感情”去造成杨渐贞的负担。
即便结婚甚至离婚时,仍不知道“谈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明止非,此时仿佛摸到了这个词的核心含义。因为杨渐贞,他发现了从未曾知道过的自己的另外一面——他以为自己是坚硬冰冷的花岗岩,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是火山口上的一块岩石,下面全是涌动欲出的岩浆——那一向被他视作软弱的、无效率的、不可量化的、甚至无聊的东西,竟是如此不可控地、反过来可能掌控他的事物。
但是不可否认地,它虽力量大到足以摧毁他,却也温柔到可以生之、活之,岩石的裂隙上,早就不知不觉开满鲜花。哪怕它们最终不得不凋零,至少此生开过一次。
他的耳边飘来了熟悉的音乐,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何处,在他脑中却变成了杨渐贞好听的嗓音。
是啊,列车确实开走了,它不会回返,也不会为谁停留——留在站台上的他可以回到火山口的岩石边,把鲜花摘下,做成花束,以此祭奠开过一场花的花岗岩。
第29章
29
凌晨好不容易睡着的明止非,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客厅里父母的笑声。他们确实会在客人来的时候高声谈笑——但哪位客人来得那么早?又有谁可以让他妈妈发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一般的做作笑声?
恐怕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明止非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想继续睡觉,可声音实在有点吵。而且,在很短时间后,就有人直接推开了他的房门——应该是他妈妈,直到去年过年回来时,哪怕范文雅也睡在这里,他妈妈还是会没分寸地推门进来。
“明止非,你还不快起来?你同事特意跑过来找你。”
蒙着被子的明止非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然后又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姐姐没关系的,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下明主任,您和大哥要出门锻炼买菜就早点去~~我会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自在的~~”
“那好嘞!小杨你就自便!明止非你快点起来!这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明止非这下子完全清醒了。他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于是把蒙头的被子掀开了,坐了起来。
一个寒冷冬天的清晨,杨渐贞出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