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身上的被子就是极为柔软的蚕丝被,套着光滑的浅绿色蚕丝被套,那是杨渐贞非要给他盖的;而杨渐贞身上的是一床普通的太空棉空调被,套着明止非带来的棉质旧被套,据说那是杨渐贞备用的被子,他以前没怎么用过。两床被子堆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哪一床品质好些。按杨渐贞的说法,这张床是一米八大床,但两个大男人加上两床被子在上面,也略显拥挤,于是杨渐贞和明止非的身体是隔着被子贴着的。
因为今天稍微凉快了一些,卧室通往阳台的门开着,空调没有打开,月光伴着秋凉的风,慢慢从门口倾泻而入。
杨渐贞忽然翻了个身,把手臂压在了明止非的被子上方,仿佛隔着被子抱住他似的。杨渐贞均匀的呼吸声让明止非确信,他已经熟睡。
意识到升腾而起的不是被打扰的苦恼,而是一种被亲近的炙热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时,明止非确信他从未对他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原来他也可以对人类有这样正向的情感。不是防御、竞争、敌对、轻视、回避和嫌麻烦,不是作为工作必须重视的对象,不是因为是人生规划的一部分不得不应付的人,只是因为单纯的他是他——这样的情感令明止非觉得无比陌生。
杨渐贞的手臂很烫,他穿的睡衣还是短袖,他的手臂结实,肌肉紧致,一看就是年轻人的身体,此刻却安静松弛地压在明止非的胸口。直到很久以后,明止非才意识到,发烫的并不是杨渐贞的手臂,而是他的胸口。
明明是深夜,一地月光却亮得仿佛迎来拂晓,他轻轻转过头,看着杨渐贞熟睡的样子。
是个光头,真好看的一个光头小子。睡前,他检查了杨渐贞头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上长好了。这颗光头也终于可以用湿布擦一擦了。他帮忙杨渐贞用软布擦拭头颅,发现青青的发茬长了一些起来,因为年轻,头发也长得很快。在他擦着杨渐贞的头顶时,乖乖坐着的杨渐贞忽然搂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腹部。
明止非本想推开他,但看到他的伤口,还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杨渐贞也许没说错,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尽管和这句话普通的含义有区别,但是杨渐贞无疑是不一样的。明止非可以感觉到他在自己这里和其他人的差别,尽管他无法命名这种差别。他只能借用杨渐贞的说法,因为在那样的情形下互相帮助过,那么比那种情形更轻微的事情,他都觉得没那么在意了。
第20章
20
明止非蹲在花店的角落里,看着老板说的那株白色月季。这是一间专门卖植物的店铺,是今早杨渐贞在某个手机应用上查到的,离他家最近的一家盆景店。饶是如此,从家里出来后,明止非也走了大概有十五分钟才到达这家店。因为是盆景店,卖的大部分是好像各种罗汉松、文竹等之类的绿植、盆栽、盆景,他走进这家店时,满眼都是绿色的叶子,几乎没有看到花。
当他心下疑惑地问老板,是否有卖白色月季时,老板把他带到了一个角落,他总算看到了一些开花的植物。
老板指的那株所谓的白色月季,细小而又纤弱,只有杆和叶子,并不见花苞。
“是开白色花吗?”
“是,骗你干嘛?”老板有点不客气。大概是因为一大早必须接待这样寒酸的散客,而这位散客不仅还看起来什么都不懂,还怪里怪气的。
明止非实在穿不惯杨渐贞的衣服,今天竟然又穿着昨天穿了一整天的衣服出门了。当穿着杨渐贞衣服出门时,他总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似乎觉得他非常奇怪,他有些受不了那样的目光,于是在今早不顾杨渐贞拿出的想给他搭配的衣服,还是穿回了原先的衣服。
杨渐贞的衣服,适合明止非穿的最朴素的也就是前天给他穿的那件棕色的针织衫,但是那件衣服是V领的,还松松垮垮的,明止非再没有审美,也看得出那衣服好像女士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实在奇怪。如果是杨渐贞那种天生衣架子,又长得耀眼的人穿上,那自然是好看的,但像他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穿那种服饰。
尽管穿回原先的衣服去到每一家店,老板的态度都不算特别好,但是明止非觉得这才是常态。他穿杨渐贞衣服出门时,他进的店铺里的无论店员还是老板,好像都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很殷勤,那可真是怪事。
他的思绪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竟然完全没听到老板问他:“你要不要买?”
眼前的怪人蹲在地上盯着花一动不动,问话都听不见,令花店老板有些毛骨悚然,他借故离开了那个角落,希望这个穿着POLO衫、西裤、沙滩鞋这样不伦不类衣服、戴着巨大黑框眼镜的怪人挑好自己要买的东西后能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