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将领带抽出来团在手里,勾头往陆观澜的屏幕上一瞥,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听小程说在医院遇到同学了?”陆峥点到即止。
陆观澜知道这是让他自己往下陈述的意思。
程彦——陆观澜的近身保镖——必定早已把他遇见同学的细节交代得详尽详实,诸如他是专程搭乘电梯从特护病房下来去与同学“偶遇”什么的。
“嗯,遇到了。”陆观澜给了他个软钉子。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陆峥自己往下问:“是你上次在学校烫到的那个女生?”
陆观澜微抬了抬眉:“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陆峥道:“只是一些很容易便能查到的基本信息,如,是科索星一个叫蔚原县的小地方的人,十四岁时出了场车祸,父母当场去世,之后跟着爷爷过日子。极聪明,有限的时间,一半用来干活赚生活费,剩余的一半一发力就把首都星排名第一的REI给考了……现在一边在一个不大的动保慈善机构做兼职护理员,一边在一个学生组织里接陪诊的活儿。”
陆峥谦虚道:“时间太仓促,查到的内容很表面,其他的等你补充呢。”
陆观澜缓缓道:“我跟她不熟,没什么能补充的。”
陆峥不满了:“套我话呢?说说,有来有往的。”
陆观澜接过梅姐敲门递过来的水,仰头把药吞了,皱着脸道:“真不熟。”
赵识微将近午夜抵达半山别墅。说是别墅,其实是庄园别墅,里面有六套楼,每一套都是千平大宅。赵识微在特勤付林雾的引领下,花了二十分钟将几个击毙点走了一遍,问了几句枪战发生前后的情况,安排了己方两位殉职及四位负伤人员的抚恤计划,然后道了声“辛苦了”,重新坐进车里,继续往更里面的建筑驶去。
“枪战四分钟后我方就夺回了主动权,程彦立刻赶回主楼,但观澜那时已经醒过了。”付林雾愧疚得难以抬眼直视赵识微。
“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他们做了两个月的计划,你们四分钟就稳住局面。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反恐斗争。观澜他这个黑暗恐惧症,是非典型性情况,不能成为你们行动结果的衡量标准,只能是个衡量项。”赵识微就事论事,语气十分温和,“而且我要感谢你顶着压力果断要求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那是当时状态下最好的救治方式。”
陆观澜当时因为强烈迷走神经反应,出现了极重度低血压的极端情况。
付林雾心里那块悬了一天的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轻轻落地,分外感激和钦佩赵识微任何情况下不被情绪裹挟就事论事的美好品质。
事实上,“就事论事”是赵识微一路行来始终贯彻的行事方针,她在首都星做市长的时候也如此。这也是总长当初临门一脚放弃一直追随自己的曾新元,力排众议任命她做次长辅助自己施政的主要原因。曾新元的能力不亚于赵识微,还比赵识微圆融,但心思太多,不适合次长这个日常事务中涉及太多取舍的职位。
陆峥正津津有味翻着闲书,耳朵突然一振,转向窗外,道:“我们家次长下班回来了。”
又约十五秒,车灯照到了窗玻璃上。
——陆峥虽然是文官,但曾在陆军某部队服役六年,目力、耳力皆强于常人。尤其当室内唯一那位“常人”心不在焉时。
赵识微一路走一路剥掉秘书、通讯官、特勤,肩膀终于慢慢塌下来。她很难过,陆观澜休克被冒险注射肾上腺素时,她就在距离他航程不到四个小时的地方。但是她不能回来,她必须站在那里,把为期两天的解除边境残余爆丨炸物的双边会议开完——两个星球勉强同意搁置争议,好不容易将事情推动到这一步的。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赵识微站在陆观澜床前,微微蹙眉,克制地问,“应急灯不是具备光敏自动启动功能?为什么还会这样?”
陆观澜道:“应急灯坏了,没有自动启动,声纹也唤不醒。”
赵识微面色变了:“不应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