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的城镇,再一路北上,堇州、洛州、永州……”
每经过一座城,他都会去集市,集市上人多,有不少人都有一双浅色的眼睛。
可是那些眼睛瞳色虽浅,却没有琥珀般的色泽。
都不对,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一日,他准备离开永州,去往下一座城镇,他偶然在人群里瞥见了一双眼。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眼睛的主人只一晃,便消失在人群里。
他平静如死水般的神情瞬间激起千层浪,脚步顺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在长巷的拐角,他终于找到了那人。一张陌生的脸,满眼警戒。那人相貌乏善可陈,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极了他记忆里的人。
那人连问了两句“可有事”,但都没有得到答复。
他失魂落魄,直到长巷没入夜色,四周空寂无人,仍站在原地。次日清晨,他沉默地再次踏上没有终点的路途。
“我想,或许我找错了地方,你不敢栖身城镇,也许是待在某个村子里。”
他开始避开城镇,专挑城郊的村子落脚。村子不像人口稠密的城镇,人少,彼此知根知底,见到外乡人都很好奇。
他问人是否有见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相貌出众,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村民见他身形高大又佩刀,怕是山匪,不敢搭话。
山林,竹海,溪畔,荒野,周遭景色不断地切换。
他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村子,起初他还记得绕过去过的城镇,后来去了太多地方,实在记不清了。
他所要寻的人从二十多岁,变成三十多岁,再到看起来三四十岁。
有人对他说,哪有这样寻人,不如请个画师,把那人的容貌画下来。
于是,他请了最有声望的画师,将记忆中的人一笔一画描摹下来。白皙的面庞,秀丽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眸,笑起来眉眼弯弯。
画成后,他望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郑重地对画师磕头道谢。
他拿着画再次踏上寻人的路。可是,当他习惯性地问村民是否见过这个人,并说了所寻之人的年岁。
村民大笑,说他怎么拿着十几岁少年的画像,去寻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人。
他怔在原地,如离了魂般。
是啊,他离开他太久了,现在的他是什么模样,他一无所知。
他不该离开的,做佞臣也罢,被唾弃也罢,他不该留他一个人在那偌大空荡的宫城。这样他就能知道中年时的他是何模样。
他会记得他每一年的容貌,每一年的变化。
“有一日,我再次经过堇州,越过陵江,站在山头往下看,那座废弃的皇城仍是断壁残垣。”
他神色黯淡地看着那座城,几十年前,当他一路翻山越岭赶到皇城,在这座山上,他只看到了一场大火,将百年宫城付之一炬。
同样暂歇在山头的商人笑着说,那是前朝的皇城,烧毁后有人去废墟里翻找,金子没找到,只听到凄厉的风声,想来是那烧死在宫城中的亡国君在哭号。
他平静地说,他没死。
商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知晓他的意思后,骂了声娘,赶忙收拾行李离开了。
他知道,他再次被人当作了疯子。
但是他没有说错,他没死,只是他还没有寻到他。
他就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或许是一座城里,或许是乡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