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泊狩闭上眼,心想肯定是睡懵了。
宋黎隽对睡眠环境最挑剔,就算在书房里睡觉,定然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响动。
所以对生活质量如此挑剔的人和一身臭毛病的他竟然能相爱并和谐共处那么久,哪怕当时不隐瞒,估计也没有人信。
泊狩叹了口气,都快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跟宋黎隽在一起的。好像很费劲,又好像很简单。
也许,别人都不用这么久,过程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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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结束后,所有事情都回归正轨。
安妮和其他被救下的八个孩子都受了点伤,正在医疗部划定的特殊病房接受治疗。先前有过一轮浅层询问,在发掘孩子们还存在精神创伤后,医疗部提议等到他们生理和情绪状态稳定下来,战统再对他们进行第二轮深度询问。
程佑康静养了两天脑袋,又马不停蹄地加入特训中。现在不用任何人盯着,他都积极得不得了、充满内驱力。泊狩知道他是受了上次任务的刺激,第一次直面生死问题后,意识到自己使命的意义重大程度,所以一改往日里懒惰怕苦怕累的样子,无比认真。这倒是跟宋黎隽安排他执行任务的初衷一致,只是催化效果更强了。
这一周,战统重新定级的结果出来了——程佑康第一次参与的特援任务难度和重要性远超E级标准,被定级上调为B级。
接到消息的程佑康难以置信,连抽自己五个巴掌才反应过来,抱着符浩祥一顿嚎。若非高峰拦下他,他能激动地给还在ICU治病休息的程秋尔打十个电话。
事后,某只小猪熊恨不得在总部横着走,别人一张嘴、视线还没看过来,他就主动凑上去说“你怎么知道我执行B级任务了”,欠嗖嗖的。末了,他还趁着去医疗部检查时溜进特殊病房区找安妮说话,在一群小孩敬佩的注视下得意地宣布自己的成果。
“其实是好事。”阿尔斯顿对泊狩笑道:“他之前来总打听那女孩,得知还在昏迷不醒,表情就会很沮丧。现在好了,不光想开了,还有不少小朋友陪他玩呢。”
泊狩知道他的意思。
……本来就是,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只要想不开,别人再劝都没用。
就像他现在,对活着没什么兴趣,对死了也不是非常恐惧,甚至开始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佑康在同安妮说着话,陪他来的泊狩百无聊赖地转去医疗部后面的花园。
花园很大,经常用来给病人进行散步疗养,哪怕正处于一二月交接点的冬日,还有流动喷泉、漂亮的温室景和绿色的人造景。泊狩漫无目的地逛着,努力通过看风景来中断自己乱成一锅粥的思绪。
——求饶、道歉、买娃娃讨好、退一步让房间……甚至死不要脸地凑上去强吻,该做的他都做了,宋黎隽再不消气,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明明之前说打电话他必须第一时间接,现在从白天等到黑夜都等不到电话来。明明前段时间还睡一起,现在在家里走动都会无视他。
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泊狩垂眼想着,那些记忆与现实激烈冲突,他仿佛体验着从高处骤然坠落的感觉,整个人摔成了一摊烂泥,只剩一口气,狼狈地等死。
“咔。”误踩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泊狩余光扫到树下有道瘦弱的身影惊得一抖。
花园深处突然出现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泊狩视线微妙,猜测他是跟安妮同一波被救下的孩子:“你跑出来……”
男孩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双手交扣:“特,特工叔叔好!对不起,我等会儿就回去!”
泊狩眸光微动。
——这个男孩,他见过。
对方局促地和他相对了几秒,见他没有不高兴,又快速地蹲了回去,在地上捣鼓什么。
“……”
泊狩无声地走上前,发现他堆了一个很小的土堆。察觉到男人走近,男孩不安地加速按压拍打土堆,把它夯实成小土包,旁边散落了一圈小野花,五颜六色的,新鲜到一眼能看出是现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