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
白冽一反常态,“我……不同意。”
白浪眼刀扫过来,凝视片刻,“我当你没有说过。”
总理起身离开,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冽独自坐了片晌,他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很少这样不理智,他也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好像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替他做出了决断,如若不这样说的话,有些人和事就将一去不返覆水难收。
可那到底是什么,他拒绝去深思。
白冽默了默,站起来,和管家交代两句,随后出门。
昨夜在机场落地时的刹那冲动和盲目过去,白日里,他是不允许自己开小差的。把现阶段的大事小情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开车直奔陛下行宫。
短短月余,金砖璧瓦的建筑物呈现出一派物是人非的萧索。以往是打理行宫的人都隐在暗处,井井有条,而现在,白冽确认,安信是真的没有留下几个人在身边。
荒芜的院落,野草疯长。
他来到顶楼,走出电梯,陷入一望无际的黑暗。
白冽大踏步行至窗边,“哗啦”一把扯开窗帘。坐在沙发上的云皇陛下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了挡,太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亮,他的眼睛被刺出生理性的水雾来。
安信没有喝酒,但白冽从他空洞的眼眸中,窥探到和昨晚的白浪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来。白冽的心被敲了第二下,他并没有同样的经历,却莫名地感知到了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本来是有许多话想问的,却在阳光照进来的霎时,宛如猛然被扼住咽喉,尽数咽了下去。
他眼睁睁地觑着,安信木然地放下胳膊,被强烈的光线刺痛的双眸不受控地眨了下,旋即克制不住地滚下水滴,源源不断……可诡异的是他面上毫无哭泣的神色,仿佛那些水来自另一个灵魂,只是借由他的躯体倾泻而已。
这么多年,见惯了陛下混不吝的、漫不经心的、游戏人间的模样……白冽坐在他的对面,无声地等待,直到目睹安信整个人干涸枯竭,再没有一丝活气。说实话,他预料到了那个人的离去对于陛下来说会是极其巨大的打击,但他也属实有些困惑……真的至于天崩地陷一般吗?
他私以为,白浪的反应更合理一些。像他们这样身负重担,连生命都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所谓爱情……可有可无罢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问,“除了联姻。”就算最后免不了妥协,起码要拖一拖,等他安排好一切,不是现在。
虽然瞧不上安信的颓丧,但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没必要走到山穷水尽无可挽回的这一步。
安信缄默了许久,缓慢地摇了摇头。
白冽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安信灰败的眸色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波动,转瞬即逝,又归于一片死寂。
白冽将油门踩到底,大开的车窗灌入阵阵裹着燥热的空气,他没来由地呼吸凝滞,大口大口却吸不到肺腑里。
他个人的团队从总理府撤了出来,他也不必再去。原本这一趟他也只是短暂地休假回来,无论白浪有什么安排,白冽都不打算留下,实践证明,比起搅弄风云的政客,他更适合做一名军人。
但是,违背总理的意愿,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只是联姻这件事,无法单凭意气用事。他身后有自己的团队不能撒手不管,还有……
白冽来到集团总部,召开小范围紧急会议。他需要先一步做出切割,以免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午过去,也不过是大体梳理了脉络,白氏明面上交到他手里不过几年功夫,他能够动用的资源和板块并不多,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想撕破脸。但他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少年,哪怕是被扫地出门,有些事他也要自己做主。
醒悟到这一层,白冽有那么一个瞬间是庆幸的,就算他还有许多没有理清楚的地方,起码一切还来得及。往后很多年,这是他最后一次盲目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