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不是很靠谱。
“不是。”肖长乐动了动搭在桌上的腿,绷带一层又一层,再加上石膏,这条腿跟金属义肢似。
不是金属义肢似的高级,是金属的重量,义肢的不匹配和假。
“我感觉这都不是我的腿了。”肖长乐抬了抬腿,竟然还能抬动,说明自己腰腹力量挺好,“还有,真的有必要,把我的小腿包得跟我两个大腿一样粗吗?”
虽然有点儿夸张,但肖长乐感觉等顾长青包完,他只怕连动一下都困难,一动就感觉在负重训练,还是魔鬼负重训练。
“你还挺挑。”顾长青从繁忙的手工活儿中抽空抬起头来看了肖长乐一眼。
这是挑不挑的问题吗?
肖长乐感觉不仅腿重,脖子上的脑袋也重起来了。
不然他怎么会坐下来听顾长青的安排?就由着顾长青在他身上搞人体艺术?
顾长青给人感觉每天都在说梦话,现在把他也迷糊进抽象的梦里了。
自己怎么就被顾长青说动了呢?肖长乐看着眼前的石膏假腿,脑子里默默开始复盘。
明明一直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衡哥有他的选择和考虑,自己只希望一切都不变,平时能和衡哥说说话,也许还能一起出个门,吃点东西逛逛街,这就已经很好了。
“你不真诚,但骗骗我们就得了,”顾长青笑得像吃饱了的狐狸,不怀好意和漫不经心交织着,说出口的话却极其直接,“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
“我没不真诚。”肖长乐立刻反驳道,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是真心,“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挺牛逼,”顾长青鼓了鼓掌,他拍手的动作又轻又慢,就像在擦手上的灰,拍完了,顾长青坐到肖长乐对面,一本正经地说,“人总是贪心的,不贪心就不是人了。”
他总算是把人劝下来,不急着往医院跑了。说动不了跟钢筋水泥一样的邹一衡,他难道还说动不了肖长乐吗?
邹邹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担心的事总是会发生,什么叫做一语成谶和墨菲定律。顾长青尽量不让自己脸上的笑意看着太明显。
肖长乐确定顾长青是在一本正经地嘲讽自己。
“我能怎么办呢,”肖长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衡哥已经有对象了,就是他没有对象,他也不一定会喜欢我,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希望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一回事,”肖长乐又说,事情不会按照他期望方向发展,他都已经习惯了,他挺不容易才说服自己,顾长青非得让他不平静,“人是贪心的,总是不满足,你非得问,那我说啊,我希望衡哥只看着我,但我的希望有用吗?贪心有用吗?衡哥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更希望他能开心幸福,虽然我想陪在他身边,但事实上,我知道,不是非得我陪在他身边。没有只要谁想,就能达成愿望的道理。”
而且,他实在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不知道衡哥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衡哥总是夸自己厉害,但自己真的很普通,最后一切都还是因为衡哥原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那你也挺善解人意的,”顾长青点了点头,勾过一边江挽的手指,把玩着笑着,慢慢地问出三连问,“你很在乎他怎么想?他怎么想比你自己怎么想的还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肖长乐深吸一口气,顾长青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的语气并不尖锐,语调也慢条斯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顾长青说话总是让自己想反驳。
“我当然会在乎衡哥是怎么想的,他怎么想的更重要,我不想给衡哥添麻烦,不想让衡哥为难,我不知道你说的真的喜欢得有多真,如果明天有一颗核弹落在我们头顶,我会因为今天最后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今天最后一个听到的声音不是他,今天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不是他,让他妈的核弹重新再爆炸一遍,”这些话像水流,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肖长乐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压抑了很长时间,对面的江挽和旁边的何理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震惊,但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他是我每天睁开眼睛想第一个看见的人,也是我闭上眼睛希望最后一个看见的人,如果在太阳春天草原和他里面选,我选他,他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
真心话说出来,肖长乐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阵轻松,他就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