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一衡站在分界线的边缘,看着肖长乐踏出大楼,他手里拿着一张一百和一张五十,对折夹在手指间,从上到下,再由下往上,来回数了三遍。
就两张,数三遍也不过十秒,但肖长乐数得很专注。
自己不仅是挺久没摸过,甚至挺久都没见过现金了。
要么手机支付,要么刷信用卡,已经快忘了收到现金的感觉。
邹一衡观察着肖长乐的神情,现金拿在手里好似让他心情好了一些,眼睛里总算是有了一点神采。
新钱的味道和新书一样带着油墨味,指尖弹上去的声音比响指还清脆,但即使是被不同的人反复使用过、揉得皱巴巴还缺角的纸币,他的神色间也丝毫不嫌弃。
数完之后,肖长乐把两张钞票一一展开,四个边角依次抚平,再叠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样子专注而认真。
他总这么认真,无论什么事。
出了大楼,肖长乐还不回家,他毫不犹豫地穿过马路,向着回家的反方向走。邹一衡也走出打印店。
这里冬天夜晚的街道仍然喧闹,五颜六色的灯光,车来来往往,但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独自穿过街边的大排档、夜啤酒和跳蚤集市的背影,竟然令邹一衡觉得冷清。
或许是因为他一步都没有停下来,一眼都没有看过去,甚至连余光也不扫向人群,只是安静地走过灯火辉煌的繁华街道。
就好像他知道那些灯光和烟火都不属于他,他一个人走进热闹,又从热闹里离开,已经习惯了。
邹一衡拉开了和肖长乐的距离,仿佛有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风中夹着刺人的冰渣子,让人感到的除了冷清,还有一丝隐隐的烦躁。
肖长乐绕了一大圈才回家,远远看见他二楼房间的灯亮起,邹一衡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车钥匙拿在手里,索性走回对面的医院开了肖未的车,手握上把手拉开车门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车门把手是温热的。
那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都在吹风,肖长乐会不会感冒?
邹一衡僵了一瞬,面无表情坐进车里,检测到环境温度,暖气自动打开了。
在驾驶座上,邹一衡许久都没有动。
顾长青关上冰箱门,手里拿着一盒冰榴莲,抬眼看见邹一衡从门口走了进来。
“去哪了,”顾长青向着邹一衡走了两步问道,靠近了感觉到不对劲,“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邹一衡说完越过顾长青上楼,错身的时候,顾长青拉住了邹一衡的手臂,把榴莲递到邹一衡手里。
邹一衡转过头看向他,顾长青伸出手摸了摸邹一衡的额头,一边感受温度一边说:“没事个屁,你脸色跟鬼一样。”
顾长青收回手,手背感受到的温度没什么问题,不烫也不凉。但顾长青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更信自己的直觉,现在他的直觉就告诉他,有问题,大问题。
“我冷白皮。”邹一衡眨眼又能开玩笑,顾长青紧盯着邹一衡的眼睛,邹一衡笑了笑任他打量。
“看够没有?”邹一衡动了动手腕问道,“我要睡了。”
顾长青放开邹一衡,接过那盒果肉饱满的榴莲,挥了挥手,决定有事也明天再说,不知道邹一衡这两天有没有睡到四个小时,大度地答应了:“退下吧。明天再召见你。”
邹一衡洗完澡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移动鼠标打开了一篇他研究方向最新的文献。
只看完摘要和一半的背景介绍,邹一衡揉了揉眉心,关上网页,转而打